水猴子围着徐府转了一圈,偌大的徐府便只剩下几个肉眼难以察觉的火星,一只最小的猴子蹲在空旷地上挠胳肢窝,火星从木头缝儿里迸射出来,就像是从猴子身上跳下一只跳蚤,被水猴子一掌给碾死了。
长右一挥手,猴群化作一滴滴水珠落在地上消失不见,两人一前一后落了地,他用肩膀撞了撞何还,邀功似的道:“我厉害吧?”
何还先是瞥了他一眼,而后开口说:“这次算利息。”
长右听了半天没说出话来,有苦难言不过如此,他想不通世上怎会有如此……如此……什么来着?对,贪得无厌之人,简直是仗势欺人!“合着我这五千年还的都是利息?!奸商!大大的奸商!我要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让你的恶名传遍妖界!”
何还想了一下,好像阿罪也如此唤过他,不过没关系,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一伸手说了句:“请便。”
哭嚎声像是誓要划破夜幕,将这冗长的夜撕个粉碎,何还回头看时发现高静姝提着裙摆跨过徐府大门,奔向院子里那唯一一具焦黑的尸体,银花也紧跟着跑进来,金花想拦,几番迂回却一个都没拦住,不必想也晓得银花大概把方才发生的一切都说给高静姝听了。
本已稍稍放松的心又因为这一具焦尸提了起来,风将银花捏在手里的信吹走,落在泥泞的火场里,污水打湿纸上的墨迹,何还捡起来看,区区几行字只写着:“文选并非良人,望高二小姐另择佳婿,今日闹剧错尽在我一人,文选心中无怨,唯有愧也。”
银花抱着扑倒在地的高静姝,而高静姝则抱着眼前那具焦尸,青衣不在,只剩下黑乎乎的一团,再也瞧不见那清秀消瘦的面容和唇边淡淡的微笑,徐文选总是很善于包容别人,生在商贾之家却真正做到了钱财乃身外之物,这大概是高静姝心悦于他的原因。
何还低下头,捏着信纸的手沉重垂下。
阿罪红着眼抬头望着他,倔强说:“我是被烟呛的。”
何还不习惯安慰,在他看来这便是这世间运行的规则之一,没有什么事会任人准备好之后再发生,不管好坏总有些事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当发现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绝不是发现当下才开始的,而是不知不觉中种下了种子,待发现时已经开花,至于日后能不能结果,那是另一回事。
阿罪心有不甘,她觉得徐文选是好人,便弱声问:“真的没人能救他吗?”
“这世间有这世间的规则,因果可修不可改,徐文选的死是他的果,任谁也无法回到过去更改他的因。”何还只能深表遗憾。
恰在此时,徐府外却传来一声声狞笑,听着让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围观之人皆连连后退,独留那女妖在一片空地上疼得冷汗直冒,却也笑得痛快,“这是徐家的报应!活该白发人送黑发人!”
徐夫人一眼便认出了女妖,即便如今所有人都如此狼狈,却如何也不会忘了这个勾引她大儿子的妖精孽障,那颗眉下痣她记得很清楚。
她怒火攻心,指着女妖厉声道:“是你杀了我儿!还放火烧了我家!你害我文达还不够!竟连文选也不放过!”说完抢过一旁小厮手里的棍子便朝女妖身上砸下。
一棍接着一棍,打得女妖只能在地上打滚,不过就算没有何还的束缚她也快与普通人无异,脱离本体时间太久,期间又消耗了太多灵力,远不是百年修为能承受的。
下一棍眼看就要落下,徐夫人却如何也挥不动,抬头惊讶发现是何还紧握着棍子,他稍微用力,将徐夫人拽了个趔趄。
所有人望着都倒吸一口凉气,眼前这只妖不是躺在地上的女妖可以相提并论的。
长右像猴子一般朝他们哈气,本就生性好斗,他心想:打狗还要看主人,不过暂且先别管谁是主人谁是狗,反正有他在,便不能任人伤害何还,要是让别人知道他与何还有契约在身,何还出了什么差错,那他的脸往哪儿放?!到时候这消息再传回老家,他还怎么当长右山的老大?!
阿罪心急唤了声:“何元真!”
何还用余光瞄了一旁的阿罪一眼,平如止水道:“即使你不打她,她也活不了多久。”
“倒打一耙!”女妖趴在地上恶狠狠瞪着徐老爷和徐夫人,“你们徐家皆是大奸大恶之人,先是徐文达骗我,后请了修士在我的树干上贴上毁神符,燃了七七四十九日的灭魂香,我何曾害过徐家一人?!你生徐文选时难产,还是我以妖血入药,救了你们娘俩一命!如今竟换来恩将仇报!人族误我!”
“胡说八道!”徐老爷一甩袖子不再看向地上的女妖,转而对何还说:“郎君速速将她杀了替我儿报仇!莫要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