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有那件事对不住吗?”何还饮了阿罪倒的那杯茶,抬眸将目光上移,看着她那张白皙还略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儿,应是符合自然法则,幼崽在外貌上要尽量生得惹人怜爱,如此才能激发成兽的保护欲,提高生存概率,想必人也是如此。
阿罪想了想,没想出来,“那你说还有哪件事嘛!”
何还从怀里掏出一方被折了几折的帕子,打开后里面躺着的正是百色铃,原来它应是穿着五颗铜铃的手镯形状,而今却碎成了几块,“那夜里被你用刀砍的。”
阿罪使劲想了想,哦,原来是何还的法器,“大不了找个铁匠铜匠,融了,再做个模子重新打个镯子不就成了?!是我的不对,你放心,我出钱!”说着就从腰间拽下荷包,从那里头掏出几两碎银放在何还面前。
何还垂眸瞥了一眼,似瞧小孩子家家酒一般笑了笑,“我这镯子名唤百色铃,是昆吾山的精铜矿石以毕方之火锻造,虽算不得什么天玄地宝,却也是世间独一份,你想用这区区几两碎银便将我打发了?”
阿罪蹙着眉,满面为难地盯着桌子上的百色铃碎片,她又瞧了瞧何还,却吐不出一个字来,赔不起又不能心安理得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谁让她砍坏了人家的东西,还能怎么办呢?
何还未作声,只是收起了百色铃,用帕子包好又揣回怀里,还当真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越是如此,阿罪心里越难受,连茸茸都懂的道理,她怎会不懂,何况师父也一直教导她做人不可将别人的体谅视作理所应当,百色铃一事是她亏欠了何还。
既然茸茸能卖身还债,她又有何不可,大不了卖的时间久一点,要还的钱多一点罢了,想到这儿阿罪仿佛做了什么极其重大的决定,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突然握住何还持着书的手说,“从今天起我便是你的人了!”
“啪”的一声,书从何还的手里掉到地上,他缓缓转过头,嘴巴愣是半天没合上,满脸不可思议盯着一本正经的阿罪,“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啊!难道你没听清?还要我再重复一遍?”阿罪弯腰捡起何还掉在地上的书,拍了拍沾了灰尘的封面,她瞧着竟是本青阳城志。
阿罪觉着话堵在胸口当真是不舒服,一下子说出来反倒是轻松许多,“茸茸说他跟你借了银子要还,所以才替你做事,我打碎了你的百色铃也要还,所以也可以替你做事抵债,不过我事先声明杀人放火、打家劫舍、踹瘸子好腿、骂哑巴、打瞎子的活儿我是不会干的。”
何还一只手放在胸膛上,末了隐隐松了口气,“大可不必……”
他的话尚未说完,阿罪坐在何还一旁的凳子上,伸出一根食指按在他柔软的唇上,四目相对,何还满眼闪躲,阿罪坦荡真诚,他被逼无奈只好也看着阿罪。
“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欠你的是一定要还的,你不必劝我,我意已决!”说完阿罪长出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随手将捡起的书塞还进何还怀里。
阿罪总觉着哪怕何还不跟她计较,她若是掩耳盗铃不但面子上挂不住,还会丢了玉浮山和师父师兄的脸。
何还拿着书怔怔看着阿罪,听着她夸夸其谈。
“以后呢,茸茸就负责打杂,我呢,就做你的护卫,莫小看了我这把红莲,削铁如泥吹毛断发……”阿罪一个劲儿吹嘘着,不晓得还以为她是什么天下第一,“诶?可是你这百色铃好歹也是一件正儿八经的法器,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我砍成这个样子,这毕方嘛,瞧着好像也不大行啊……”
何还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谈论神鸟毕方,以前群妖中盛传毕方是个脾气暴躁的老古板,说不过别人便要发火,传言毕方曾跟人打赌,赌输了一气之下火烧昆吾山,被上神罚在昆吾山种了三千年的树,思及此何还的唇角不经意上挑,倒是一桩趣事。
阿罪忽而问他:“你为何看这个什么青阳城志,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何还想起徐家的事还没有了结,正了正色,“青阳城志记载,青阳城千年前曾被一场大火烧尽,化作一片荒芜,大约八九百年前,有逃荒的人来到此地,开荒耕种,重建青阳城。”
阿罪一只手拄着下巴,一边听一边点头,像是在玉浮山上听师父讲经布道,好生无趣,“那徐家大概就是八九百年前第一批逃到青阳城的吧?”
“是逃荒逃命未可知,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徐文选提到徐家先祖来这儿时青阳城初建,需开荒才有地种,他又说那棵枣树是他家先祖初来时买的,也就是说这棵树应有八九百年的树龄才对。”何还说完将书倒扣在桌面上。
“可徐文选明明说那棵书只有五百年,中间相差三四百年,这么大的差距一般人应不会记错才是。”阿罪神情疑惑地说:“他说了谎,他为何要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