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个能直接回答的问题。”秦阳微微皱眉,“我很难给你答复。”
“上次你说,是怕我妈妈觉得被背叛。陆承抬眸,眼神里带着质问,“可那真的是理由,还是只是你搪塞我的借口?”
秦阳沉默片刻,低声道:“陆承,有些情况,你并不了解……”
“如果你真想让我死心,”陆承打断他,声音带着微颤,“那就亲口告诉我,你讨厌我,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只要你说出口,我绝不再纠缠。”雨幕里,他的目光明亮而哀伤,像是执拗地守候在最后一丝希望上。
秦阳原本可以顺势重复这句话,把这个让他头疼已久的问题彻底了结。可当目光触及陆承那双满是赤诚与忧伤的眼睛时,他的心头却莫名一紧。与其说是不忍,更像是一种被触动。
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这样执着地喜欢自己。即便拒绝了数次,他仍旧没有放弃,只因为心中那份单纯的喜欢。秦阳心里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感动。所以如果真要他开口说出决绝的话时,他却迟疑了。
其实,秦阳并不是排斥和同□□往。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他早已接触过许多因性取向困惑而来求助的来访者。他明白,同性恋并不是病,也不是什么“需要被治愈”的问题。他也清楚,喜欢一个人,本身没有对错。但真正放到自己身上时,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复杂与矛盾。职业上的冷静认知,与个人生活中的犹豫退缩,在这一刻撞得他心绪翻涌。陆承的坦率与执着让他动容,可理智又不断提醒他:一旦迈出那一步,自己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两人的感情,还有来自家庭、社会的压力,职业的枷锁以及他内心深处对“越界”的恐惧。
他缓缓将车停在路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陆承。“陆承,”秦阳的声音不再冷硬,而是带着咨询师特有的温和与理性,“我能感受到你的真心,也明白你的小心思。可是,感情不是靠执着就能得到回应的。你值得的是一份被回应的爱,而不是在一次次失望里消耗自己。”
秦阳顿了顿,语气放得更缓:“你也没必要逼我说出那种决绝的话。我并不是讨厌你,只是为你考虑。而且……你父母也不会同意你和一个男人交往的。”
“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自己的事情,我可以做主。”陆承的声音坚定,却透出一丝急切,好像生怕秦阳再说出什么让他退缩的话。“实话告诉你吧,早在半年之前,我就和我爸妈出柜了,所以我现在并没有顾虑。”
这个信息让秦阳大为震惊,他下意识地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你说你父母已经知道你是……”
“没错。”陆承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一字一句都笃定,“虽然爸妈当时很痛苦,但事已至此,他们也不得不接受了。就像你说的,同性恋是天生的,没法矫正。但我也向他们保证,不管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都会洁身自好,不会乱来,只会选择那个我真正认定的人。”
秦阳呼吸一滞,心口似乎被什么触动。“所以……他们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没错。毕竟他们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陆承的眼神闪着光,“我也告诉他们,现在医学发达,就算我不喜欢女人,以后也有机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他语气坚决,仿佛每个字都在为自己辩护。
秦阳凝视着他,心头微微一颤。原本自己最顾忌的理由,竟被他这样提前化解了。眼前这个少年的目光炽烈,燃烧着真挚而执拗的火焰。身为心理咨询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的感情里蕴含着冲动与风险。可与此同时,那份真心却带给他无法忽视的震动。
秦阳垂下眼帘,指尖在膝上微微收紧。他低声唤道:“陆承……”语气里交织着克制与叹息,“感情不是只靠勇气就能解决的。很多时候,现实的阻力比你想象中更残酷,当质疑与压力真正扑面而来时,你……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陆承眼神微微一黯,但很快又重新亮了起来,他不管不顾地抓起秦阳的右手放在胸口:“能!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能扛得住。”
秦阳呼吸一滞,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击中。那一瞬间,理智与感性在心底拉扯,但最终还是感性占了上风。他没有立刻抽离手,反而缓缓抬起,指尖轻触在陆承的左鬓,眼神专注而郑重。
“不要影响学业,”秦阳声音低沉而克制,“等你工作后吧。”
听到这句话,陆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长久以来的坚持与等待,终于换来了秦阳第一次释放出的希望。他仿佛得到了赦免,胸口的担忧与不安在刹那间溃散,喜悦猛然涌上眼眶,眼神泛红,却笑得格外明亮。他重重点头,声音急切而颤抖:“嗯!嗯!”
秦阳望着他这副模样,心中轻叹,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启动了车子。雨夜中,车灯亮起,车子缓缓驶向归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