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的事情有无数个例子,郭琪会按着秦淑曼的头把秦淑曼溺在水里,等秒表掐够一分钟才肯放秦淑曼起来。
小月按照郭琪的要求,找一大帮人围着秦淑曼,钳住秦淑曼的双手,用打火机烧秦淑曼的头发。
在上放学路上被拖进小巷挨一顿打是常有的事,一开始还会哭着出来,但渐渐地秦淑曼就习惯了,面无表情、衣衫不整地从小巷里走出来。
她们会把秦淑曼的样貌和惨叫声拍下来,甚至扒秦淑曼的衣服、拍秦淑曼的裸照,秦淑曼不敢跟杨浙讲,因为怕连累杨浙一块儿遭殃。
可杨浙又不是傻子,看着秦淑曼和李雨茜身上的伤痕,他气不打一处来,背着她们就去找了老师,还去找了教导主任。
结果可想而知,那些爱慕虚荣的东西当然向着郭琪说话。
这件事过后,郭琪打秦淑曼打得更狠了,一脚踹在秦淑曼肚子上,抓着秦淑曼的衣领,把烟圈吐在秦淑曼脸上。
“他妈的,真以为自己能斗过我是吗?认清现实吧秦淑曼,你就一穷鬼,怎么跟我斗?”
哗啦一声,一大桶冷水从秦淑曼头顶泼下,郭琪拿着烟,用白皙纤细的手指头在秦淑曼胸前烫了一道疤,“你是什么东西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杨浙从小就住在那种房子里,你能干净到哪里去?”
小月把几张照片递给郭琪,郭琪狠狠甩在了秦淑曼脸上,“啧啧啧……谁家妹妹手牵着手跟哥哥上楼啊?跟哥哥眉目传情,还在一张床上睡觉……秦淑曼,你要点脸吧。”
秦淑曼死死攥着拳头,声音因愤怒而变了调:“你胡说!那是我哥……我们是兄妹!”
郭琪笑着捧着秦淑曼的脸,“别跟我装,现在学校里谁不知道你们住在那种地方?谁不知道你们那点龌龊的事?”
秦淑曼愣住了。那种地方?什么意思?郭琪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于是在摆脱郭琪那一伙人后,秦淑曼没有等杨浙和李雨茜,自顾自朝着家里跑去。
她嘴角渗着血,手臂青一片紫一片,那个烟疤触目惊心。
楼梯间……
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地方。
为什么哥哥从来不让她在楼梯间睁开眼,为什么哥哥态度强硬不容她一丝反抗,为什么她每次问哥哥,哥哥都不肯说楼梯间里到底有什么……
直到她一个人站在楼梯间里,头顶昏暗的灯光照亮她参差不齐的头发,她看着那些成千上万的“卖卵”、“□□”、“陪睡”、“代孕”、“高价买子”……
为什么是这些东西……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身体颤抖着,泪水渐渐溢出眼眶。她的世界在一步步崩塌。
原来楼梯间里藏着这样见不得人都东西,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才揭露了真相。
她终于明白哥哥为什么让她闭眼,但是这一次她却违反了与哥哥的约定,睁着眼睛缓缓上楼,将每层楼里的东西全部看了过去,默默记下出价最高的号码。
楼梯间……这样的地方怎么能叫楼梯间呢?
秦淑曼回到家,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杨浙急急忙忙赶来,看见她身上那个烟疤,又看见她手机上亮着的拨号界面,声音急切:“郭琪做的?”
“等等……秦淑曼,你今天自己一个人上的楼?”杨浙站在秦淑曼面前,颤抖着嘴唇,喉咙发涩。
秦淑曼没有正面回答,看向哥哥的眼睛满是不解,好像真的在思考自己问的问题。
“哥……你说,我要是打了这个电话,我们家是不是就不会缺钱了?”
秦淑曼的手机屏幕上,那串卖卵的号码在杨浙眼中是那么显眼。
杨浙双手搭上秦淑曼的肩,反应过来碰到她的伤口又猛地抽回手,“秦淑曼……你疯了吗?”
“我费劲心思让你避开这些东西,为的是什么?”
“你把我当成什么?我就算再穷也不会让你卖身子啊……”
秦淑曼边哭边摇头,“哥你知道吗,郭琪说我跟你有别的关系,说我跟你上床,说我不干净。要是我们家有钱,郭琪就不会欺负我了……”
杨浙严厉扼制了秦淑曼的想法,可是在之后的时间里,谣言满天飞,仅仅一天全校的人好像都知道了这对兄妹的龌龊事。
流言蜚语像病毒一样爬满学校各个角落,所人有都对他们避之不及,他们收获同学异样的眼光,背负不存在的罪名,过着囚犯般憋屈的生活。
秦淑曼眼里的光慢慢熄灭了,她不再敢反抗郭琪,不敢直视郭琪的眼睛。反倒是李雨茜,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固执己见地陪在秦淑曼身边,帮秦淑曼挡着郭琪的巴掌和唾沫。
秦淑曼曾经灵动的文字变得沉重,说起写作,她不再像往常能够侃侃而谈,不再能坚定地说她的梦想是当一名伟大的作家。
那一天,郭琪和小跟班把她拽到教学楼楼梯间里,她的背抵在铺满灰尘的楼梯扶手上,衣袖蹭掉了一块灰尘。
李雨茜冲过来一把推开郭琪,郭琪险些摔下楼梯,站稳后气愤地瞪着李雨茜,把火力转向李雨茜。
郭琪在一旁殴打李雨茜,小月则按着秦淑曼的身体不让她动弹,冷嘲热讽道:“大作家,你的文章是不是又得奖了?标题是什么?是《我和哥哥那些不得不说的事》,还是《贫民窟里的温情》?”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片哄笑。
秦淑曼的文章不久前再度获奖,这次她是整个甘云城唯一的一等奖。本来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可现在,小月拿着她那张奖状,像在撕垃圾,一把撕毁。
碎片飘到秦淑曼脸上,秦淑曼咬着嘴唇,想伸手夺回奖状的碎片,小月和其他几个跟班却不肯松开她,继续消磨她对写作和生活的热情。
这件事几乎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回到家,翻找着那个杨浙和李雨茜在多年以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八音盒不再崭新,染上了岁月的痕迹,只是中央的信纸依旧完好无损。
她是个喜欢旧时代的人,念旧和怀念是她最喜欢的干的事。所以她存好久好久的钱只为买一张光盘和磁带,现在全部堆在桌子上,她拿起其中一个磁带,将自己的声音录了进去。
她在哭,带着哭腔,被霸凌后她每天都在哭,每时每刻都在擦眼泪。
“哥,小茜,当你们听到这条音频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哥哥,我到最后还是睁开了眼,看到了楼梯间里那些你拼命想要我远离的东西……我没有听你的话,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总让我闭眼,为什么总是牵着我和小茜的手……”
“真的对不起,你所有的保护都可能要白费了。”
“小茜,很感谢你不离不弃地陪着我。你本该是不用经受她们的霸凌的……是我害了你。我当不成厉害的作家了,你也当不成我的第一个粉丝了。”
“我想说,遇见你们是我的幸运,真的很感激老天让我邂逅了你们,你们就是我生命中的笔墨,没有你们,我就提不起笔,我就没有勇气实现梦想。”
“但是那些被撕碎的奖状……此刻成了我梦想的终点。”
“我真的不想再连累你们了。郭琪她们骂我、烧我头发、打我、把我摁在水里这些我都能忍,可是我忍不了她们那样说我哥哥……”
“要是有下辈子,我们三个一定还要在一起,生活在一个没有权贵、人民相处和谐的地方好不好?”
“为什么底层的人总被贵族踩在脚底?为什么底层的人永远也反抗不了贵族?为什么底层的人就活该被贵族欺负,活该做贵族的奴隶?”
“我想不通……我真的想不通。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妥善的秩序吗?我怎么一条也见不到?”
“我恨她们,她们凭什么能这样做?”
“我不奢求她们能被法律制裁,我只希望她们停止这种行为。但我大概率是等不到她们收手的那天了,我真的好累,我真的没有动力再活下去了,请你们原谅我的自私。”
“哥,小茜,我爱你们,你们永远是我的家人。”
咔哒一声,录音到此为止。
秦淑曼把磁带藏进了八音盒的抽屉里,放在储物箱一角,随后环视一圈这个冷冰冰的家,打开门,看着那些脏乱的广告走下楼。
最重要的东西,留在了最重要的地方。
教学楼天台的风很大,秦淑曼被烧坏的头发在风中飘扬,她坐在长满青苔的围栏上,在手机上发送出那条消息,然后没有眷恋地从五楼跃下。
李雨茜此刻正被郭琪扇着巴掌,老式智能手机被小月一把夺走扔进了水桶里。
手机报废,李雨茜再也收不到秦淑曼的消息,也没有钱再去换新手机。
只有杨浙和收到了这条消息。
这条消息在李雨茜手机里石沉大海,带着绝望的痛苦和恨意。即使没有看到,可是那些情绪还是传到了李雨茜身上。
在看见秦淑曼尸体的时候,李雨茜不嫌弃她尸体上脏污的血迹,跪在地上紧紧抱着她,低声说:
“小曼……你终于逃离了这场荒诞的皇权富贵,我替你感到开心。”
秦淑曼的体温在一点点消散,她的尸体伤痕遍布,额头上的血沾到了李雨茜手上,李雨茜只是拿着梳子轻轻梳理她的头发。
“我就说吧,我的小曼……不论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看的。”
“自由了,你现在是什么感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