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
距离训练场不远处的观察台上,顾云策负手而立,帽檐下的鹰眼微眯。精神力屏蔽器对他而言没有作用,S级精神力带来的强大感知,让他能将训练场里所有的动静尽收眼底。
闻迟站在他的身后,正低声汇报着刚才场上的情况。
“......正如您所料,大部分的学生都被金属黄蜂干扰了节奏,也有不少的学生脱颖而出。但唯独季霖,不仅发现了隐藏机关,还......”闻迟顿了顿,看了一眼长官手里把玩的残骸 ,语气微妙,“还顺手把他毁了。”
顾云策低着头,手里的黄蜂已经变形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他的神色分不出喜怒,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过断裂的尾针。
“一击毙命。”顾云策轻笑一声,“还用的石子。”
切口平整,受力点精准。看起来是纯粹的物理破坏,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甚至还透能隐约感受到“这东西挡路了真碍事”的随性和暴躁。
但金属黄蜂作为顾云策精挑细选的隐藏关卡,是军部常用的微型侦查蜂,其材质、灵敏度、硬度都远非市面上的同类型能够比拟,在他眼里就跟路边的石子一样,嫌碍眼就踢碎了?甚至被毁坏得就只剩下点残骸。
精神力的内化么?顾云策淡淡想着,他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却也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这倒像是某人对他设下隐藏关卡的不满,像是在泄愤。
顾云策将残骸随手抛给闻迟,目光落在被他一直用余光留意着的那片树荫。
视线里,那个在考核中大放异彩的青年,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长椅上。他长腿舒展,姿态懒散,与闻迟嘴里描述的雷厉风行的形象大相径庭。
有着加练的达摩克里斯剑悬于头上,考核结束后,学生有人欢喜有人忧。其他的学生大多都在复盘,训练,或者两两讨论考核中的得失。
唯独那个角落,画风清奇。似乎从顾云策注意到青年开始,他就没挪过窝。
表面上看起来从容随性,甚至带点懒散的好说话,内里却藏着一身反骨。一旦有什么东西让他感到不适,他就会毫不犹豫地露出獠牙,将其粉碎。
桀骜不驯,大概率不是个乖学生,又充满了未知性。
令他意外的是,那个常年来性格孤僻,除了训练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江家继承人,此刻竟然也坐在那里。
两人交谈了几句,江烬径直走向了训练场,季霖再次成为了唯一悠闲的身影。
“偷懒倒是有一手。”顾云策轻哼一声。
虽然考核通过了,但并不意味着可以肆无忌惮地无视纪律。
“走,去看看。”顾云策整理了一下袖口,迈步走下高台。
闻迟心中一惊,默默点蜡。被长官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隔着一些距离站定,顾云策想在这群新生面前隐藏行踪简直易如反掌。
顾云策微微凝神,庞大而精密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覆盖了那片树荫,将那里的声音和动静尽收眼底。
这种“偷听”的行为虽然不太光彩,但顾云策做得理所当然。作为教官,全方位了解自己的学员,是必要的教学环节,尤其是该学员极可能是潜在的刺头。
训练场里几个人的招式变化复杂,秦舟没想到自己刚才累的要死要活的程度,在这样一番对比下,简直就像过家家。
江烬的威名早在他进入天启学院的第一天就全方位了解过。冷漠、不近人情的高傲,但又实力超群,在这群眼高于顶的天龙人里牢牢坐稳第一的位置。
气势上,季霖和江烬完全不分上下,江烬实力如此,那季霖又是怎样的高深莫测呢?秦舟悄悄瞥了一眼认真观察的青年,心里想着。
想到季霖的命令,秦舟立马回过神来,站得更加笔直。
浑身的肌肉都经历了魔鬼训练,秦舟调整了一下姿势,酸痛的肌肉再次紧绷起来。
“放松点。”
耳边传来青年淡淡的声线,秦舟愣了一下,整个人下意识地就放松了下来。
青年姿态随意,修长的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着扶手。秦舟深吸一口气,在第一次见到青年的时候,他还是那个不知所措的懦夫。
那时候,季霖的精神力领域压迫感十足,让他几乎跪下。但接触那样强大的精神力后,秦舟惊奇地发现,自己原本因为恐惧而有些紊乱的精神力,竟然变得凝实几分,操控起来也比以往进了一步。
而今天,虽然身体的酸痛感依然清晰,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但秦舟能感觉到一股久违的充实感,那是突破极限后,身体反馈回来的力量。
这一切,都是因为季霖。
秦舟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人。青年看起来对什么都不上心,懒散、随性,甚至有时还有点恶劣。
但在剖白之后,秦舟更加确信,这幅漫不经心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温柔强大的心。
“季霖,”秦舟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虔诚的求知欲,“你是怎么提升自己的力量的?”
敲击扶手的手停了下来。
季霖侧过头,有些意外地看了秦舟一眼。
小八在系统空间里屏息凝神,好奇自家宿主的答案。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季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字字清晰,仿佛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大概是因为......一直在路上吧。”
秦舟面露不解。
季霖勾了勾嘴角,语气平淡,显得不甚在意,“我的力量,来自我面对的所有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