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她的眼泪很真,恐惧也不像作假,这个 “噩梦” 的解释,似乎也说得通。毕竟,女子胆小,被噩梦困扰,一时好奇打听些事情,也并非不可能。
可他心里的疑云,却并没有完全散去。卫子夫的话,她这些日子的反常,还有她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都让他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尤其是她提到 “看不清脸的男人” 和 “哭泣的孩子” 时,虽然语气带着恐惧,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悲伤。
她到底梦到了什么?还是说,那根本不是梦,而是她记起来一些事情?
刘彻沉默了许久,殿内只剩下陈阿娇压抑的哭泣声,和窗外聒噪的蝉鸣。
“起来吧。” 刘彻的声音终于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一丝冷意,“不过是个噩梦,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陈阿娇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暂时过关了。她抽泣着,由青黛扶着,慢慢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刘彻。
“既然是被噩梦吓着了,就该好好歇息,少胡思乱想。” 刘彻看着她,眼神锐利,“作为后妃就该安分守己,操持好宫务,不该打听的事情,就不要去打听,免得惹是非,明白吗?”
“臣妾明白,谢陛下教诲。” 陈阿娇连忙应道,声音依旧带着哭腔,态度却无比恭敬。
“嗯。” 刘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却话锋一转,“朕看你这几日精神不好,怕是云光殿的人手不够,伺候不周。朕再给你派几个宫女宦官过来,也好贴身伺候你。”
陈阿娇的心猛地一沉。派宫女宦官过来?说得好听是伺候,实际上就是来监视她的!他果然还是不信她!
“多谢陛下关心,” 陈阿娇强压下心里的寒意,挤出一丝感激的笑容,“只是云光殿人手已经够了,就不劳烦陛下了。”
“朕说不够就不够。” 刘彻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帝王的威严,“这是朕的旨意,你照办就是。”
陈阿娇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她只能低下头,恭敬地应道:“臣妾遵旨。”
刘彻又坐了一会儿,没再提刚才的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些念星的情况,和宫务的琐事。陈阿娇小心翼翼地回答着,不敢有丝毫差错,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沉重得喘不过气。
终于,刘彻起身离开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陈阿娇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襟。
“夫人!您没事吧?” 青黛连忙扶住她,担忧地问。
陈阿娇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这场质问虽然暂时应付过去了,但刘彻的怀疑并没有消除。他派来的人,会像影子一样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以后的行动,会更加困难。
卫子夫的警觉,刘彻的质问,加强的看管…… 这一切都在预示着,她的伪装越来越难,她的处境也越来越危险。
但她不会放弃。为了李柘,为了安安和平儿,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在这座布满荆棘的牢笼里,寻找一线生机。
元狩六年的七月,这场没有硝烟的较量,因为刘彻的质问而变得更加激烈。陈阿娇虽然暂时用 “噩梦” 搪塞了过去,却也暴露在了更严密的监视之下。她和刘彻之间,那层看似温情的面纱,已经被撕开了一道裂缝,露出了底下冰冷的猜忌和防备。
云光殿的蝉鸣依旧聒噪,却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