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你们这么说。”降谷零坐在一边也笑了,“那份解药我也吃了。”
“现在我们三个都是共犯了。”
“噢,还有黑麦那个FBI。”金发公安看向床上的人,“你有好多共犯啊,警官。”
“从法律程序上来说……”竹取无尘还在试图说点什么。
“从法律程序上来说,”降谷零环抱着双手,“019实验基地是煤气爆炸。”
“同样从法律程序上来说,那天你就是被琴酒胁迫的。”
“更何况我们都当了这么久搜查官了,违法的事情难道我们做得少了?”
“就算不提组织,从法律程序上来说,整个警察厅又做了多少干净事?”
“…………”
“…………”
青年没有接话,他的视线从面前的二人脸上轻飘飘地掠过,最终慢慢回落到自己身上的被子。
半晌,一声极低的笑音从喉间逸出,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们还真是会给我找理由。”
“因为都是事实。”
“…………”
一段漫长的静默后,竹取无尘又倏地笑了。
他抬眸,目光里再无遮掩:“你们确实赢了。”
“普拉米亚这件事情。”
青年歪了歪头,接着讲道:“高桥光雄那天打电话被我听到了,他说要是这一帮废物警察在8号之前没有把他儿子带出来参加峰会的话,他就会直接调取警方搜查官的资料,直接去和组织内部的人交易。”
“这人没把搜查官的命当命,我没有证据,警察厅什么东西都批不下来。”
“时间太紧了,我不敢赌,不然会出事。”
“于是我找上了普拉米亚,把她引了过去。”
“唯一的意外就是我真的没有想到她这么能打,我也没想到我会连中两枪。”
“还得谢谢你们那天来救了我。”
那天那种情况,那女人的状况可比他好了太多,他们两个再这么耗下去,会发生什么真的不好说。
“顺便帮我给那位卷发警官说一下,应该是他送我来的医院?也谢谢他。”
“所以,我希望组织里应该没有搜查官暴露吧。”
他环视着面前的两个人,二人的瞳孔有些微缩。
青年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眼神微闪。
“什么意思?有人暴露了?”
“不,没人暴露。”诸伏景光的声音突然有些发紧。
“但是我的资料被动过。”
“你的资料?”竹取无尘突然转头诸伏景光,“什么时候?”
“就在那天晚上。”降谷零揉了下鼻梁,所有的事情都有了合适的解答。
在那天之后,他特地让人去查看了警视厅的纸质文件档案库。
自己幼驯染的纸质资料也被动过了。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诸伏景光的目光落在面前人那只无力垂落的手上,“你的手也是因为……”
这份代价太沉重了。
如果他当时转换策略,自己也就不会进审讯室,竹取无尘不必为了救自己,独自冒着风险跑去拿药,更不会因此被琴酒察觉。
如果不是因为高桥光雄想动卧底资料,竹取无尘也不会去找上普拉米亚,更不可能受这么重的伤。
而幼驯染的资料那个人动不了,竹取无尘又直接负责高桥辉的任务,他刚刚好是一个能下手的目标。
这人的伤…………
这份代价太沉重了。
“诸伏景光你在想什么!”竹取无尘突然厉声打断了弥漫的思绪,猫眼青年回过神,无言地伫立在一边。
青年死盯着一边的同事。
诸伏景光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温润?正义?为了安抚他甚至不惜把“共犯”这种词都硬生生往自己身上套的人?
他太适合这个职业了,那份根植着的良善使他绝不会被仇恨和杀戮的底层逻辑所侵蚀———那恰恰是他竹取无尘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
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地认识到诸伏景光是一位怎样优秀的公安。
那是一种纯粹的光亮。
但是这样的人会被更加柔软的情感所影响到——比如爱和愧疚。
而这一类情感是最容易扭曲自我的东西。
早知道被查到的是诸伏景光,他或许就不该给他们说的。
之前那些事也就算了,但是现在自己的手彻彻底底出了问题,他刚刚明显听到了诸伏景光放大的心声。
这种人不能被自己影响了,自己同样也不想用他的情绪利用他做点什么。
他理所应当走得更远才对。
“第一,我受伤不是因为你,把我弄成这样的人已经全死了。”
“更何况我左肩这一枪是替高桥辉挡的,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但是那个人看起来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情感了。
“第二,你那天救了我,解药那件事,我们扯平了,而且就算当时你没出事,那个解药我也迟早会去拿的。那天的任务出现了问题,是因为警视厅的内鬼,不是因为你。”
“第三,高桥光雄这件事,换成随便任何一个人,我都会救。”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人会刚好是诸伏景光。
还好去做这个任务的人是他。
“还有。”
他又转头看向降谷零。
“019实验基地那件事,不需要犯人,更不需要这么多共犯。”
“好好当公安不好吗?”青年安抚性地勾了勾唇,“监狱坐不下这么多人吧。”
“就算真要说犯人,也应该是组织那帮人进去吧?哪有好人坐牢的?”
“所以,诸伏,”他真的恨自己怎么偏偏伤的是手,因为他现在很想去拽一下诸伏景光的领子。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会显得我有点自恋。”
竹取无尘再一次对上诸伏景光的蓝眸。
“但是我真的没事,也和你没什么关系,所以不要觉得太沉重,好吗?”
“不要被这些事情影响,好吗?”
“我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你不过是刚好撞上了我的目的,而我是自己选择去这么做的。”
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件事正好是救人,而诸伏景光恰好被他捞了一把。
仅此而已。
“………”
诸伏景光没有回话,他神色复杂地看向面前的人。
夜幕垂了下来,窗外隐约可见树影晃动。
半晌后,他走上前,半蹲下身轻抱了一下对方。
青年的身上依旧停留着些许的血腥味,不过更多的还是病房内长久不变的消毒水味。他避开了面前人的受伤处,温声道:“好。”
“还有。”
“谢谢。”
一个克制而温暖的、点到即止的拥抱。
没等另外一边的人做出什么反应,下一秒,猫眼青年便起身后退了半步,维持在了一个刚刚好的距离。
“我会直接让警察厅那边快点安排你撤离的。”降谷零已经开始拿过手机,又要接着处理下一轮的事务。
“你想去哪里?北欧?澳洲?”
竹取无尘被刚刚诸伏景光的动作弄得怔愣了一瞬,青年眨了眨眼,思绪流转,接着肯定地说道:“我哪里都不去。”
“我说了我没事,我不撤离。”
这确实是一个跑路的好时机,他可以明目张胆地不当公安搜查官了。而且组织用了THK004就是因为怕他们跑,所以现在自己要是跑了,那边甚至都不会追杀过来。
但是不行。
他需要等精神力恢复好,然后去找那个人。
希望那人还想见他。
不然他就真的要拖着一只当作摆设用的左手过一辈子了。
“竹取…你……”诸伏景光不赞成地蹙了下眉。
“起码再给我两个星期,如果到了那个时候……”
公安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青年停住了话语,示意降谷零先接电话。
“你说医院前台有人指名道姓地要见竹取无尘?”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而竹取无尘了然地眨了眨眼睛,说道:“问问那个人叫什么?”
降谷零按照青年的说法往电话那头传达。
“他们说是叫……洛洛溪?”
好奇怪的名字。
外国人?
“哈。”青年的眼底莫名闪过了让人看不懂的情绪,“让他过来吧。”
“你熟人?”诸伏景光想到了竹取无尘的资料,如果有这种名字奇怪的人,他应该会记住的才对。
“不对哦。”床上的人摇头。
“我仇人。”
那个把他直接告发给了瑟克尔高层的人。
一边的幼驯染二人:………?
仇人?
但是一边的人没有接着解释了。
陈无给的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