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让夫子教我了,夫子很厉害吧~呵呵~”
“是,是吗……”
闻此,黎山道的脸色变得沉重起来,他本在斟酒的手悬停在了空中。
“那,那位夫子教你到了哪种地步?”
他的声音可见的颤抖。
“全部!全部哦!”
姬巫衡憨笑说道。
“我全部都学会了哦。”
“夫子,学生,学生将你教给我的都学会了呢。”
“那,那你为什都不能夸夸我呢。”
“你为什么要对那个人笑啊。”
“为什么要给那个人取名字啊……”
她醉了,嘴里说着些胡话,手支撑着歪斜的脑袋。
“明明我才是那个优秀的学生啊。”
“你为什么都不看看我呢……”
她将酒水洒在桌面的锦缎上,用筷子沾着写字。
“沅清岁”三个大字被她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写了出来。
黎山道喉咙跟着她的笔触一起翻涌,他多希望,她写下的是他的名字。
他伸出手,轻轻挽起她散落的耳发。
姬巫衡抬眸的一瞬,迷离的醉眼牵引着黎山道内心深处的欲望……
“碰!”
突然,雅间的房门被打开了。
一股清风之气吹散了房门的香闷。
“子衿,你在这里做什么!”
沅清岁站在门口,清风扶乱了他的银发,揉皱了他的眉头,他厉声冲她吼道,吓愣了一众美人。
但姬巫衡醉意已浓,她无聊的摆弄自己散乱的头发,无所谓说道:
“唉~?我在……嗯,我在和朋友互诉衷肠啊。夫子你不是说我可以交朋友嘛,那和朋友聊天很正常吧~”
看到她醉的不成人样,沅清岁气不打一处来。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黎山道,少年虽稚嫩,但浑身却散发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
此子……并非良人。
“是你把她带到这儿的?”
沅清岁厉声斥问黎山道。
黎山道手里的酒壶被他拽紧又放下。
“是,不过我与仙子只是聊聊天,并未做什么。”
他解释,眼里毫无畏惧之色。
沅清岁看向周遭一众莺莺燕燕,她们有的衣衫不整,有的搔首弄姿。
只是聊天,呵,谁信。
“我家子衿说与一位俗子交了朋友,想来就是你了。”
沅清岁上前了一步,强大的威压让黎山道不禁汗流三分。
“那位朋友还交于我家子衿一本腌臜之物,想来,那也你的了。”
说着,他从胸口掏出了那本典籍,甩到了黎山道跟前。
“这等腌臜之物,乃是邪魔歪道,你却送于她,却是何居心!”
“……”
“说!”
“够了!”
沅清岁正要盘问,姬巫衡却立马站到了黎山道跟前。
“夫子你讨厌我一个就够了,不要牵扯我的朋友!”
她歪倒着身体替黎山道辩护。
“朋友,此子心机深沉,不该与你为友!”
沅清岁并未反驳姬巫衡的第一句话,顾自反对。
“……那,那又如何!”
“那也是夫子空口说的,并无实证!”
“我自出生以来就没有朋友,你也不愿意和我交心,而今我好不容易有了个朋友,你凭什么对他评头论足!”
姬巫衡质问他。
“他不配!”
“不就是朋友吗,为师可以让你交到一千个一万个,但唯有此子不可!”
“跟为师回去!”
沅清岁一把抓住姬巫衡的手腕,猛地就要将她往怀里拽。
“呵……夫子说的那些,都是你选的吧……”
她站在他跟前,刘海遮住了眼帘,说道。
“与你结交之人自然得经由为师选择,你的未来、人生我能替你做主,你又在担心什么?”
“我就是不要这样!”
她一把甩开了沅清岁的手,眼泪沿着阴影的痕迹流了下来。
“夫子你已经插足我的人生够多了,我不想一辈子身上都残留着夫子的痕迹!”
“我的学识是你教的,我的功法是你教的,我的武功是你教的,可是这些没有一样是属于我自己的,我不要成为你的影子!我不要成为第二个你!”
“成为我这样有什么不好!为万人敬仰!终身终世都能潜心修炼!”
姬巫衡听到这句话止住了哽咽,最终在她咽喉处吐露出一句。
“……我讨厌你……”
“什么?”
“我说我讨厌你!”
“……”
一瞬,沅清岁二话不说,一把将姬巫衡禁锢在怀中,将她硬生生绑回了和神殿。
姬巫衡为了挣脱他的束缚在空中挣扎着落下地,正好砸在了和神殿前。
“咳咳咳,咳咳咳。”
激起的烟尘呛的她无法呼吸。
“酒可醒了。”
沅清岁从浓尘中落下,青色的纱衣在风中凌乱,他声音低沉,远远的都能感到怒意。
“若是醒了,那便同我去东辰帝君神像请罪!”
“……”
“呼……呵……呵,夫子你,在意的还是那些。”
“真是……有够啰嗦!”
只见黄土飞尘之中,一柄长枪如破竹之势直朝沅清岁刺来。
沅清岁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而在枪尾的姬巫衡见此,立时登地转身回刺回去。
沅清岁趁此将心武断情匕唤出,一把抵住了姬巫衡攻来的离人枪。
姬巫衡还未有所反应,沅清岁趁势抓住枪身一头,一把将姬巫衡甩了出去。
“咳咳,咳咳。”
姬巫衡擦拭着嘴角的血痕,沅清岁素日就不让着她,今日更甚。
可她此时愤恨至极,只想与他来个了断。
“若是只能与你通过这种方式了断,那夫子休要怪学生忘却旧情!”
她的声音已然有些嘶哑。
沅清岁走到她跟前,将她下巴抬了起来。
“我说过,我一定会让你成神!”
“至于了断,你想也别想!”
“呃!”
姬巫衡眉头一皱,她蹬地于空中跃然翻身而上,就要落地在沅清岁身后。
沅清岁趁她悬空之际,一把擒住了枪首,将她拖拽靠近自己。
就在她要挣脱时,沅清岁却将断情匕一刀刺向姬巫衡胸口!
“呃……”
姬巫衡无力的瘫软在沅清岁怀中,双手紧抓着夫子的衣袖。
沅清岁顺着她瘫倒的方向屈下身姿,将手里的匕首又深入了一寸。
大滩的鲜血从伤口流了出来,染红了姬巫衡的白色纱衣。
“呃!……唔!”
沅清岁剜转着伤口的位置,挖掘什么。
姬巫衡疼的连眼泪都在颤抖。
沅清岁轻轻将她耳边散乱的发丝撩起。
一手温柔的抚摸她的发丝,一面又在她耳边柔声安抚。
“没事的,子衿,很快就能过去了……子衿你不想成神是因为情根过于旺盛了吧。”
“没关系,只要为师将你的情根拔了,你便再不会有成神还是为人的烦恼了。”
“为师会一直在你身边,做你的夫子……”
“唔!唔!唔!”
姬巫衡疼的只能发出阵阵呜咽声,泪水混合汗水并做苦涩滑入她嘴角。
沅清岁的手指摩挲在了她紧闭的嘴角间,将她的唇瓣生硬掰开,他将手指伸入将她的舌根死死压下。
姬巫衡紧闭嘴唇死咬着他,血水被强灌进口中,留下一阵苦腥。
霎时间,一抹彩色的树枝状物被沅清岁从姬巫衡伤口处剜了出来。
那是极浓郁艳丽的彩色,是姬巫衡的情根。
只在情根被拔出的一瞬,沅清岁立刻将它用法术封印,那情根便再无法回到姬巫衡体内。
情根一出,姬巫衡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原状,先时被剜出的伤口也立即愈合。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
但是。
姬巫衡清楚的感受到,她眼里的世界变成了灰暗色调,没有先前的鲜艳明妍,世界一下变得好安静,就连最聒噪的声响也震撼不了她的神经。
“你……做了什么……”
沅清岁缓缓向姬巫衡靠近,将她搂在了怀里,手掌轻轻安抚她的后背。
“子衿,你没有情根了。今后你入了无情道,在修神之道上会更加顺畅,你再也不用受世人所扰。”
“……”
姬巫衡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猛的推开。
她拖着被折磨疲惫的身躯,来到和神殿前。
她将夫子曾做给她的那尊小像拿了起来,看了又看,用手轻抚着上面的裂纹。
随后……
她猛的将那小像朝和神的神像砸了过去,小像被击了个粉碎,神像的双眸也被砸烂了。
就在神像受损的那一瞬,沅清岁原本清亮的莲花目也跟着暗淡下来。
姬巫衡又转过身,看向沅清岁。
她将长裙裙摆一挥,端正跪在沅清岁跟前。
“我!姬巫衡,在此向和神沅清岁祈愿,至此以后!我会一直一直恨你!永生永世!”
“终有一天,学生定会超过你,然后将你的神像砸个稀巴烂!!!”
她说着最狠的话,对着沅清岁却行着三拜九叩的礼。
沅清岁见她如此,内心却有了一丝怵然。
这明明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怎么会害怕呢……他不是天生没有情根吗……他又怎么会害怕呢……
一滴浅淡的泪珠从那双莲花目里流了出来,落在了神殿的一片狼藉上。
“那便,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