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合眼,侧头扫视着门窗方向,聚精会神。
谢霆燕突然的态度变化绝非偶然,原因暂且不想,但若因这个态度而放任人袭击她也并无不可能。
可若她此时叫醒雪兰,两人在杀手追杀下也不一定能活命。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江苑悄悄起身,从包袱里摸出匕首又躺了回去。
不一会儿,外边发出细碎响声。
江苑瞧见自己的窗子一角伸进来一根管,迷烟顺着吹了进来。
她立刻将脑袋埋进被子,大气不敢喘。
那人非常谨慎,迷烟进来等了一会儿,才掀开了窗子一角翻进来。
他脚步轻盈,一看身法了得,手中拿着匕首直接对准床上,意在一击毙命。
江苑的匕首被手汗打湿,几度感觉匕首将要滑出手心,可她不敢动,她怕这个练家子的速度比她更快。
人影越来越近,江苑心跳也越来越快。
临近床边,她做好了拼命的准备,人影却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她一惊。
人影后是长岭的脸。
“天一黑小侯爷便抓了人来审,这驿站上下都被换了一批人,相信很快便会有结果。”
他说完便拖着人出去。
不一会儿,外面燃起了火光。
江苑起身将窗子开了一条缝。白日见到的熟面孔,都五花大绑的跪在地上,他们旁边站了一圈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人,举着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长岭搬了一把板凳放置中间让谢霆燕坐着,不同于往日的气急败坏,刀尖抵在这些人脖子上时,他面上是刺骨的冰冷。
“暗杀圣上亲封巡使、刑部侍郎,你们有几个脑袋敢这么大胆?”
驿站老板闻言一声嗤笑,“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说到底不就是陛下的一条走狗?他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真将自己当个人了!”
“你!”他如此大不敬,长岭恼怒要杀了他,被谢霆燕拦了下来。
“京城人都敬我、怕我,你却称呼我为走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效忠的不是陛下?”
老板瞳孔一缩,自知失言,猛的一咬牙,当即毒发,气绝身亡。
旁边人见状纷纷效仿,长岭眼疾手快卸了白日送酒伙计的下巴,将牙缝的毒囊扣出来。
“曼陀罗华,一滴封喉,西域的东西,莫不是那些胡人……”
谢霆燕眸色一凌,余光瞥向二层。
江苑忙将窗子关上。
他这才示意长岭将伙计的下巴接上。
剧烈的疼痛让伙计哎呀咧嘴,对着谢霆燕满口脏话。
“狗腿子天煞的畜生!你不就出身比我们好点吗?你能有什么本事?像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到头来也不过是陪葬品!都得死!”
“大言不惭。”长岭嗤笑着给他上了刑。
尖叫撕破夜空。
江苑在被窝里都心惊胆颤。
饶是她早就练就见到死人面不改色,却也听说过谢霆燕在刑部的雷霆手段。
哀嚎不断响起,一声惨过一声。
江苑的血也愈发的冷。
是她放松警惕了。
她怎么忘了,谢霆燕此人,心狠手辣,阎罗心肠。
她如今于他没有救命之恩,便是蝼蚁,毫无价值。
声音一直嚎叫到天明。
天蒙蒙亮,长岭敲开她的房门催她启程。
“这人是附近流寇,想着驿站多贵人便过来劫道,无背后主使,让姑娘受惊了。”
他们知道她昨夜听到了些,却还要瞒着她,说明此时牵扯甚广,不该她知道。
江苑自然识趣,刻意忽视了他满是鲜血的手,叫醒雪兰再次出发。
这次没了轻松氛围,马车内肉眼可见的沉重。
晃晃悠悠一头午,总算是到了琼州城门前。
门口至少百来个重兵,对每个往来的人都进行搜身。
长岭将文书递上,没一会儿城内便出来了年过半百的头发鬓白的人。
“琼州知州张鑫,见过巡使大人,见过江三姑娘。”
文书是谢霆燕的,但张鑫却知晓她与他同乘?
张鑫边给谢霆燕放脚蹬献殷勤,边对江苑柔声道:“聂丞相前几日便来了书信,说江三姑娘是他恩人的外甥,特意嘱咐下官好生招待,切不可怠慢。”
又是聂云。
江苑和谢霆燕都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下了马车,江苑瞧见旁边搜身的官差给人衣服都扒了,不禁皱眉。
张鑫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胡人狡诈,最善皮肉刺身又隐于肤下之术,我们也是万不得已。”
胡人用发肤传递信息这事她也略有耳闻,只是这阵仗也未免闹得太大了些。
如此草木皆兵,人心惶惶,城中百姓如何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