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露同李知聿的婚事定在初八,那日刚好是江苑启程去琼州的日子。
李家对这桩婚事很是重视,京城十里红妆,过路的手里都会被喜婆塞上喜果子,让他们一起沾沾喜气。
江苑和雪兰挤在逼仄的马车,从江家的小门出去,一路上还要绕过那些上前来讨喜果子的孩童,本一炷香就能出去的路,偏偏走了半个时辰。
雪兰吐了口浊气,颇为怨念,“明知姑娘今日启程,主家不来相送也就罢了,连路都不帮着清清,那喜婆还一个劲儿的将人往这边引,好似故意来堵着姑娘路似得。”
可不就是故意的吗。
江苑掀帘子几次都瞧见喜婆投来恶意的眼神,想来也是被人特意嘱咐过。
也难怪。前几日李知聿高中那天闹出的事,让世人都清楚他属意的人到底是谁;无论现在李府用多少聘礼,多大的排场,都无法掩盖这个事实。
江露深知这点,又不想得罪李知聿,便将邪火都发在了她身上。
“她想让我瞧着李知聿来迎她进门的样子,我们看就是了。”
江苑下了马车,站在人群中,望着那长长的迎亲队伍。
本应当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一身红袍坐在骏马之上,眼神如同一潭死水,似乎今日并非是他的大喜之日,而是埋葬之时。
周遭人对他的祝贺和起哄,他都未曾回应。
只是路过偏门,瞧见了人群中的她,瞳孔猛的一缩,产生了些许希冀。
旋即想到了什么,嘴角一抹苦笑。
似提线木偶,麻木不仁。
这分明是江苑想看到的结果,可看见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江苑不免心中一阵抽痛。
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隐藏在人群中的喜婆瞧见她这狼狈模样露出嘲讽笑意,欢天喜地的去回复新状元夫人去了,没瞧见江苑身边悄无声息的出现了暗红华服、头束玉冠之人。
“造成李知聿悲剧的元凶,现在倒是装的感时伤怀。”
实话难听,但江苑瞧着是谢霆燕,感念他那七日衣不解带的照顾,便也没回怼什么。
“都说小侯爷性子冷清,没想到也爱看这婚嫁的热闹。”
谢霆燕眸光微动。本以为她对李知聿如此狠心是为利用,但眼前人黯淡失落的样子也不似作假,像是真对人有情。
他依稀想到前世李知聿匍匐在地上,求她放过江苑的模样,实在是心下疑惑。
二人郎情妾意,李知聿今生更是拿功名来换娶,她为何还要将人推开?
余光瞥见附近的破落窄小马车,心下一沉。
“琼州近日不太平,进出都需通关文牒,你既要去省亲,不如同我一道。”
江苑一怔。
给聂云信中所写确实是借口,琼州有亲戚也是真事。
当年庚娘将她带到江南老家,家里是有个小了她四岁的弟弟,不过庚娘家不富裕,弟弟也不是考学的料,正巧琼州一富商贴了告示说要招赘婿,他便跟人走了。
之后除了庚娘身死时回过一趟江南,两人再也没见过。
没想到聂云消息这么灵通,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一晚上查了个底掉,还编了“有恩情”的借口,让江竖刁务必放她去琼州省亲。
聂云可是出了名的“笑面阎罗”,羽扇在手什么都应“是”。
前世任职左相时,总会带些年轻好看的官员来她寝宫拜见。面上说仰慕她的风姿,背地里便同朝中大臣说她秽乱后宫,将自己摘得干净,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如此心机之人,按理说不该与身份低微的她产生瓜葛才是。
江苑思来想去都觉着聂云动机不纯,唯恐路上生变,便答应下来。
锦绣绸缎,空间宽敞,六人都坐得,只装他二人倒显得有些空旷。
马车中间摆了香炉,袅袅余香,安神厚重,行驶途中,倒催人疲惫。
江苑本想闭目养神,又想到药膏的事,便道了声谢。
“民女以往实是小人之心,小侯爷不计较还不吝良药,实属民女之幸,此次琼州之行,民女定当全力以赴,助小侯爷查案。”
假意多了几分真心,总是装作柔弱的模样也坦然许多。
一香燃烬,谢霆燕撩起袖子露出半截青筋小臂,又燃了一根,才缓缓开口。
“历届金科状元不是丞相便是朝中重臣,前途不可限量,就算后宅肮脏,以你的心性也能自如应对,他如此钟情于你,日后定也不会让你受屈,顶好的一门婚事,为何不应?”
江苑知道他说的是李知聿的事,本想找个借口滑过去,但谢霆燕神色认真,似是在说今日若听不到答案不罢休。
她悠悠的叹了一声,“状元郎若有小侯爷一半通透,这婚事,民女便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