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说,不愧是组织的情报人员,波本只是诧异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镇定,他眯起眼睛,浑身上下的肌肉轻微僵直:“灰雁?那个叛逃的人?我可不记得和你有什么交情。”
灰雁双手抱胸,他静静地看着安室透:“是吗?”
他意味不明的一个问句,却并没有让安室透回答的意思。他向前一步,阴影中的眼瞳倒映着安室透英挺的五官,却无波无澜,“我不喜欢绕圈子。如今我与组织势同水火——而你,警察厅的公安,降谷零,”他刻意加重了名字的咬字,“打算和我们一起揪出警视厅的内鬼吗?”
空气骤然凝固。安室透指节攥得发白,喉结滚动,竟罕见地失了态。他从未想过对方会如此直白地撕开他的伪装,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你到底是谁?”没有任何抵赖,当然,也没有抵赖的意义,对方已经将他的身份、姓名都说了出来,不管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的消息,在灰雁面前,他都没有了辩驳的机会。
“晚冬梧是我的人。”
很简短的一句话,却让头脑风暴中的安室透知晓了一切。
在最初,松田与他有同样的担忧。
晚冬梧既然还记得松田阵平,那么他这个降谷零呢?大概率是记得的吧。
但令人意外的是,几次暗中的试探后,晚冬梧对此居然毫无印象。
他疑惑中又有些松懈,却没想到……晚冬梧一开始就知道,他一直知道。
“基安蒂是你们掳走的,他……也是你们的人,他究竟是谁?你们又是谁?有什么目的。”
安室透这般迅速而理智的反应让灰雁颇为惊喜,他喜欢这样的人,直接、干脆……虽然这可能是因为他一下子就把底牌给掀了,对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缘故。
不过,喜欢是一方面,他还是要继续诓骗人的。
晚冬梧怜悯地看了眼安室透,才继续说道:“他么,不过是为了钓出内鬼的棋子,不必在意,他也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
“没想到你居然如此神通广大,不过也对,毕竟是能从组织中轻易脱身的人。”安室透眯起眼,浑身上下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被阴阳了的灰雁不经意地愣了愣,他不明白安室透怎么突然换了个话题,他咽下种种疑虑,装作云淡风轻地回了一句:“多谢夸奖?”
接下来的交锋如一场无声的博弈。安室透步步紧逼,言语间暗藏机锋,试图从灰雁的只言片语中撕开裂痕;
而灰雁则贯彻诸伏景光的忠告——打直球,不深想,以最表层的逻辑应对一切陷阱。他时而佯装坦诚,时而抛出模棱两可的线索,像在迷雾中撒网,赌对方不敢贸然深入。
花店的空气愈发凝重,两人的影子在墙上纠缠如角斗的兽。直到一切了结,灰雁才蓦然收声,嗓音里透出一丝疲惫:“计划就是这样。合作愉快。”他朝安室透伸出手,阴影中的轮廓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可安室透并未伸手,他紫色的眼瞳中尽是审视:“记住你的话,灰雁,希望合作顺利。”
门铃再度轻响,他转身踏入夜色,背影挺拔如刃。灰雁低头瞥了一眼被无视的右手,缓缓收手。这场交锋远未结束,而棋盘上的棋子,早已悄然调换了位置。
安室透离去后,灰雁走出阴影,装模装样地戴上鸭舌帽,从后门离去的瞬间,他看了眼钟表,时间却才过了十多分钟。
他双眼失神,没想到如此漫长的交易居然才值这么点时间。随后,他迈出门,又在隐蔽的角落卸下伪装,正大光明从前门进入花店。
而在进门的那一刹那,晚冬梧感受到一股视线盯上了他,目光着实算不上是好意。
他叹了口气,没有回头,他知道盯着他的人是谁,只是叹息,自己的好感似乎没能刷上去。
“就是这样,研二哥。”晚冬梧将最后一根薯条送进嘴里,细细嚼了嚼才咽下。在晚冬玖背着书包蹦跳着放学回来后,他便将下午在花店那场暗潮汹涌的对峙,一五一十地说了个透彻,以期获得萩原研二的建议。
萩原研二闻言,唇角扬起一抹带着促狭的轻笑,伸手揉了揉晚冬梧的头发:“你做得很好,小梧。”
他的语气里满是欣慰,可说到后半句时,笑意却淡了几分,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唏嘘。
就是可怜了被蒙在鼓里的降谷,没想到有一天他和景光会联合起来打击降谷。
可真是世事难料。
心中百感交集,但他面上却一派从容。
“那我便继续按照计划进行了?”晚冬梧在心中琢磨着要怎样才能安全无接触地将计划传递给诸伏景光——毕竟如今整个花店恐怕都在公安的监视之中了。
“放手去做吧,小梧,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景光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