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睁开眼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些恍惚,那种落入大海的无力感与窒息感是那么的真实,冰凉的海水包裹住我,顺着口鼻灌进体内,难以呼吸。
黑暗一点点吞噬我的意识,昏迷前,只听到一个模糊失真的男音。
他喊:"莫莫!"
我剧烈的喘息起来,床头的机器发出刺耳的"滴滴"声,引得医护人员立马推门而入。在一系列检查过后,我的主治医生安笛莎喂我吃了一颗白色味甜的圆丸。
那能让我保持冷静。
"莫莫,是做噩梦了吗?"安笛莎温柔的抚摸我的头发和脸颊,动作很轻,让我觉得有些痒。
"嗯。"我轻轻应道,"很可怕。"
我甚至不愿意回想自己到底梦见了什么,安笛莎也没有追问——这也是我喜欢她的原因之一,从不有多余的好奇心。
她再次摸了摸我的脸颊,带着温柔的意味:"好好休息,莫莫,你的母亲后天才能回来看望你。"
"……嗯,我知道了。"
我闭上眼睛,仿佛已经很累了的模样。
旁边没了声音,但我知道安笛莎在床边安静的看着我,她既是我的主治医生,也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干妈。
当年她成为交换生从英国来到中国,认识了我妈妈,两人成了最好的朋友。
安笛莎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慢慢离开了。
我等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看向窗外,干枯的树枝可恶的伸展着,张牙舞爪,连一片叶子也没有。
我厌恶的把视线转向另一边,想着下次妈妈再来时,一定要让她把外面的枯树全部换成不会落叶的绿树。
而这一边,则是模样精致的天蓝色风铃,它的身上点缀着白云般的图案,下面吊着长方形的纸片,写着"平安"二字。
这是父亲留给我的礼物。
在我14岁的时候,我被绑架了,可以说,全国众多的各家学派传承者有不少都被绑架了。
被救回来时,我奄奄一息,被诊断出心脏和肾脏衰竭。
自那以后,就一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直到一个月前成功换了一对健康的肾后,情况才有所好转。
至于心脏……现在也没有消息。妈妈为此奔波劳累许久,眼看我的生命在慢慢消失,一向要强的她总会在半夜偷偷抱着我低声哭泣。
我不是很难过,能从那个地狱活着回来,并且多活了四年,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只是对不起妈妈还有安笛莎,对于"活着"没有过多欲望的我愧对于她们的辛苦。
难以回应她们满腔的爱意有时也会让我很痛苦,只能躺在病床上的感觉实在无力。
但是,我早就做好死亡的觉悟了。
四年前,就准备好了。
心脏忽然疼痛起来,机器再次爆发出尖叫,这次比刚刚更加尖锐的声音让我感到虚弱,我想要安静一会,
但是胸腔内那颗心脏跳的仿佛要破开单薄的皮肉一样,我发出哀鸣。
房门被猛得推开,双眼早已模糊,我只能听见安笛莎尖锐的、难过的声音:"莫莫!"
在嘈杂中、在痛苦中,我陷入一片黑暗,但是依旧能听到声音,只是从悲痛的呼喊变成了焦急的,担忧的男声:"喂!莫莫,快醒醒!"
身体被粗鲁地摇晃,我立马感觉到胃部沉甸甸的,伴随着呼吸不畅。
我吐出了几口腥咸的海水,勉强睁开仿佛要黏在一起的眼皮。
在朦胧的白光中,有一抹显眼的绿色,挥之不去,我伸出疲软的胳膊,试图摸上去。
声音的主人愣住,不再摇晃我,而是打横将我抱起,往一个方向走去。
我转转脑袋,换了个方向,视线终于清晰起来。
入眼不再是干净的、沉默的病房,而是广阔的、黑沉的天空。
越过男人的肩膀,我看到了远处天边的乌黑的云层,慢慢的朝这个方向压过来。
乌云内部时不时闪起恐怖的雷电,蜿蜒的、扭曲的、惊人的。
即使隔了很远的距离,我也能听到那震撼的惊雷爆发出的声音,一下子激起了人类对自然发威的原始恐惧。
"……原来,我没死啊。"
好半天,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哑的声线让男人的动作顿了顿,随手摸了杯水给我。
"我出去驾船,你在房间里好好休息。"绿发男人早已将我安置在床上,说完这句话后直起身体,按着他那三把刀就走了出去。
"索隆!"我喊住他,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小心点啊。"
他转过头来笑了笑,神色里依旧是之前的自信模样。
"放心吧,我不会死的。"
在小船剧烈的摇晃下,我静下心来,扯了扯领口,湿透了的衣服不太舒服的贴在皮肤上,我下床从衣箱里翻出干净的,也没什么心思洗澡,这艘小船也无法满足这个需求,所以只是用毛巾简单的擦干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真是奇怪啊,我应该是死了,怎么会在这个梦中世界再次醒来呢?
早在一个月前,我就通过梦境见到了那位三刀流绿发剑士,还有这个奇怪却神奇的新世界。
几乎每天晚上我都会梦见这个世界,突然出现在索隆的身边,然后陪着他一起冒险、航行、杀海贼。
这个世界如此让我着迷。
对这个世界的上一次记忆还是因为外面的风暴,靠在船上休息的我被一下子甩进了海里。
多么真实的窒息感啊。
站在镜子前,我打量着自己:亚麻色的短发,黑色的眼睛,瘦弱的身躯,满是旧伤的皮肤,还有那一个月前两侧腰上新添的丑陋疤痕。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这这副样子看着就是卧床的病人才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