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让他摔。”他听出来这是殿下的声音,带着叫他陌生的亲昵。他愣愣抬头,瞧见殿下搂着谁的腰,脸埋在对方怀里轻蹭,“他一整天都在聒噪,烦人。”
他脑中空白一片,半是被殿下毫不犹豫的嫌弃戳了心窝,半是因眼前这陌生少年出奇俊丽的脸。少年比他二人年长几岁,已有半副大人模样,清雅出尘,他断定自己不曾见过此人,可听殿下又唤他三哥,他于是立马便猜到这或许便是那个神秘的的三殿下。
他不禁讪讪,只听说此人为阖宫上下厌憎避忌,却没人同他说过殿下同这三殿下关系如此亲近,他方才为了同殿下搭话,还绞尽脑汁说了人不少坏话呢……难怪殿下不理他。
“别跑这么急,小心脚下。”三殿下松开他的后领,指了指他足前地面,他这才发现地上有只蝴蝶正在扑腾,若他方才摔实了,定会压坏它。蝴蝶展翅起飞,落在那人伸出的指头上,被殿下隐晦地狠狠剜了一眼。他莫名感觉殿下可能不仅是想看他摔跤,更是想让他压死这只蝶。
殿下似乎不喜欢任何东西占据他这位三哥的注意力,但那日却并未赶他走,反而要他留下来,邀他一齐看三殿下耍剑。
他逐渐沉迷在那凌厉优雅的一招一式中,殿下却突然拍了他的肩,目光阴沉盯着他,用只他听得见的声音道:“如今你亲眼瞧见了,他是这世上最好最强的人,我不许你再诋毁他半句。好了,现在不准盯着他看。”
“……”他这时才终于恍然,感情留他是为了炫耀,是想让他看看,他的三哥有多厉害,和宫里头那些不入流传言里的,有多不一样,他定是想让所有人都同他一样喜欢他,却又别扭地不想任何人物事对他的喜欢超过他的,甚至多看一眼都会叫他抓狂。
他那时便隐约觉得这对兄弟关系不大正常,日后怕是会有祸端,但姑母宫里的点心实在太好吃了,他很快便将这抛诸脑后,继续勤勤恳恳做他的小伴读。
同殿下混熟了后,便发觉他也没看上去那么不好相处,投其所好说些他三哥的好话,便能多得几句回应,甚至给他心情说美了,还会大发慈悲赏他些物件儿。
平心而论,他其实并不厌憎这位三殿下,毕竟见都没见过几面,问题在于殿下,只要不是同那人有关的事,殿下通常都表现得过人成熟冷静,才略非凡,相反的,一旦扯上了那人,便幼稚死倔,心神也变得脆弱,硬是要一条道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那人是殿下唯一的软肋,恐怕谁都能从这儿捅他一刀。他由是不得不心生忌惮。
他说着说着,便又想劝殿下莫再执迷不悟,天下何处无芳草?即便不喜欢女人,乖顺貌美的男人也多得是,何必一棵树上吊死。可殿下全不理会他的注视,目光直直望着断崖之下幽深无际的黑暗:“就是这处?”
他叹了口气,点点头:“是。”
话音刚落,人便没了影踪,留他一人在断崖边迎风无语。
唉,果然如此。他不懂一个人怎能对另一个人在乎成这样,这一切原也和他没关系,可……
背后忽阴风阵阵,他猛地回头:“谁!”
他愕然瞪大眼,眼前人影在月光下显得极其轻薄残破,似乎风一吹便会散,但他身上捆着些细细的银丝,又将这道已然碎裂的影勉勉强强缝了起来。正是殿下要寻的那人……不,他已算不得人,这副模样,应是鬼魅,或是魂灵之类的物事。
他未来得及开口,对方便强势地先发制人:“为何带他回来?”
秦协沉了面色:“你明知他为你而来,为何偏偏此时才现身?”他心头升起的愤怒盖过对这形如鬼魅之人的恐惧:“他那么在意你,你就这么轻慢他,戏弄他?”
他没料到对方闻言竟是摇头发笑,“你笑什么?这很可笑?”
“你既然关心他,便该帮他彻底忘了我。”萧珺渐渐收敛脸上神色,恢复面无表情:“而不是愚蠢地带他踏入这个陷阱。”
秦协微怔:“陷阱?”
“我的魂魄本该散去,但底下那东西用此物强行将我束缚于此,”萧珺指尖勾起身上银丝,轻声道:“又故意让你看见我,再放你出去同他遇上,目的便是以我为饵引他过来。他此时状态,不是那东西的对手。”
秦协心一沉,对方将那银丝递给他:“若想救他,便替我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