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咒源自何处,父母叔公皆讳莫如深,更不知这小龙如何染上的咒,只知若不救它,它活不过这几日。可翻遍族内经卷,也只寻到只言片语,语焉不详地说了解咒之法。说是解咒,实则不过是寻替身承咒罢了。
他原不想为这只同他毫无亲缘,又烦人难缠的家伙做到这地步,可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循着竹简上的法子,将自己转成人身,又亲吻了昏迷着的龙。
他觉那时他肯定就已经被无形之力胁迫了,才犯那样的蠢。
“……”萧凌晏眸光幽光霎时转了恼怒,“我要听实话。”
“这就是实话。”萧珺嘲讽道:“你难不成觉得我是口是心非,嘴上说着恨你,实则情深难却?别做梦了。我岂会对你这种人动情?”
萧凌晏痛得使不上力,只得用外物泄愤,他当即探狠拽了一把珠串末端的流苏。
萧珺浑身一颤,难以言喻的钝胀卸去他周身气力,他霎时僵直了身躯,趁他不备,萧凌晏复又将人摁倒在地。他本能地反抗,胡乱挥出的掌重重砸在萧凌晏的胸口。
萧凌晏眼前一黑,疯狂肆虐的剧痛几乎彻底吞去他维持人形的力量,头顶龙角若隐若现。他强行忍了下来,攥着对方双臂,扣在头顶,再度粗暴拉拽流苏,这人面上惹人厌的云淡风轻便荡然无存,眉头紧蹙,冷汗淋漓,咬得发白的唇间挤出几句颤抖细碎的斥骂,望着他的眼里恼恨交加。
萧凌晏不虞:“我不喜欢你这么看我。”
他将流苏缠在食指上,作势要再来一次。他不信他还能接着嘴硬。
萧珺彻底恼了,怒道:“你究竟要我如何?你恨我,辱我,我为何非得爱你?好,就算我说我在意你,喜欢你,所以帮你,你就会信?你逼宫那日,这种话我说了多少遍,你何曾听进去只言片语?你从来只信你想信的。”
萧凌晏动作顿住,半晌,他攥紧流苏,俯身埋进人颈间,声音极低极沉:“别管我信不信,你说便是了。说你喜欢我,说你爱我,我只要你说这些。”
世人都“言论迹不论心”,但他这儿从来都是论迹更要论心的,他既要对方偏袒他,保护他,也要他真心喜欢他,钟爱他。或许是剧痛让他变得软弱,变得不堪一击,现在的他根本听不得半点逆耳真言,他受不了这人明明为他做了这么多,却说这些皆是违心之举,是受人所迫。
他宁愿他一开始就对他不曾有过半点好,那样他对这人两世的折磨与报复才能顺理成章,那样他才不用像现在这般,为他受过的来自对方的恩慧愧疚万分,又为他尝过的源于对方的迫害愤怒至极,被他打一棒子又给颗甜枣的手段调=教得矛盾扭曲。
萧珺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怎么,你是在求我?”
“是又如何?又不是没求过你。”
见他沉默,萧凌晏又问:“咒从何来,又该何解?”
“……痛到自己身上,倒知急了?”萧珺声线抖得厉害,眼神却满是幸灾乐祸的讥讽:“咒不循天道,乃六界外之物。解不了。等死吧。”
“……”萧凌晏强行压制的理智终于彻底溃散。
萧珺被突如其来的罡风吹得眯起眼睛,待一切静下来时,眼前的英俊青年已化作人身龙尾的妖物,颀长的漆黑龙角上暗芒浮动,暗金瞳孔里猩红翻腾。
他抬手搭上几乎怼到他眼前的龙角,本是想推开,但咫尺之间的这对凶戾的眼,竟是滴答滴答地往他面上落了几滴温热的液滴。
他又开始割裂,一半难受得恨不能搂着他,将心掏给他,另一半则想着趁他病要他命,再杀他一回。他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无声轻抚着他的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