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先率先回神,赤裸的身体在雨夜很快被寒气侵袭,他一把抓过叶胜手里的衣服,穿好后再次转过身,“谢谢,我先回去了。”
叶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对不起。”
“没事,没什么。”闵先看着叶胜,叶胜的眼睛灼灼发亮,漆黑的眸光里映着头顶老式的白炽灯光,闵先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欲言又止的眼神。
闵先要往外走,叶胜的手没有松开。
闵先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叶胜开口:“我可以知道吗?”
不知道谁家的父母在教育小孩,小孩的啼哭从不远处的窗户里传出来,闵先的手腕处有着灼人的热度,悲切的啼哭声仿佛带他一秒回到了过去。
那些他已经很久没有回顾的过去,深渊不值得凝视。
闵先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叶胜:“你想吃夜宵吗?”
深夜,学校对面的小吃店,叶胜在这里吃了无数次夜宵,和很多人在这里吃过夜宵,但他第一次和闵先单独在这里吃夜宵。
店里人不多,零星两桌,雪白的灯光照着木质的方桌,背后的饮品柜里摆着五颜六色的汽水,两扇玻璃门开着一扇,关了一扇,哗哗的雨声传进来,和店里的香气相冲。
戴着招财猫发饰的老板娘端上来一份盐酥鸡,眉眼热情,叶胜和闵先身前各摆着一瓶可乐。
闵先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一个好的时机,但他想和对面的人说些什么,心里的岩浆迫不及待喷发。
他不期待对方做任何事,当一个倾听者就好,有人有倾听这个故事的资格,已经是上天对他的恩赐。
“我爸和我妈离婚了,你知道。”闵先看着桌面说。
叶胜点头。
“我跟我爸和我继母生活在一起。”闵先身体动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我身上的伤,是我小时候她搞出来的。”
叶胜皱紧了眉头,看似他想知道的问题有了答案,但他困惑变得更多。
听上去,发生在闵先身上的事是狗血而俗套的剧情,小孩小时候被继母欺负,已经不是新鲜事。
然而闵先身上的疤很重,少年原本白皙光滑的背上有了狰狞难以抹去的伤疤,隔着漫长的年月都能感受到伤口泛血、结痂的痛苦。
让人心疼又觉得遗憾。
“那些是你几岁时发生的事情?”叶胜问。
“大概是五岁?”闵先歪了歪头,思考遥远黑暗的过去,事情开始发生的时候可能更早,但他忘了,没有记忆,反正自从有记忆开始,他一直在被打,被骂,吃不饱饭,睡不好觉。
“五岁吗?”叶胜那个时候在上幼儿园,记忆并不完整清晰,一个五岁的孩子,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应该完全任人宰割吧。
事实上,那时的闵先确实任人宰割。
“她......她拿什么打你?”
“拿我爸的皮带,家里的凳子,手边有什么,她就用什么打。”
叶胜拿起手边的可乐,他刚刚喝了几口,聊到这里之后,他便不再喝了,只是把可乐瓶子捏在手里。
那些陈年伤疤,一定下手很重,而且当时没有被妥善医治,才会变成永远的疤。
“你的妈妈知道吗?”
闵先愣了愣,“不知道,所有人都说她不要我了,但是我记得她明明回来看过我,但每次她和我爸都闹得很僵,我奶奶甚至不让她碰我,只让远远的看着,后来他们带着我搬家,去了别的地方,我再没有看见她。”
记忆真的太模糊了,像屋子里透进来的被防盗窗切割的七零八碎的夕阳,温暖散去且零落的基调,他想,最开始母亲一定是想他的,但母亲为什么不坚持把他带走呢?
后来,母亲可能以为他换了地方,可能因为她有了新的归宿,他几乎没有再见过她。
“周围的邻居呢?他们应该知道你的事儿吧?”
“他们知道,偶尔劝一劝,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他们不会管太多。”闵先的两只手紧紧交握,雨不知什么时候变小了,雨声逐渐小了起来,叮咛着。
他没有对叶胜说的是,他的继母很聪明,平时打他的时候要求他从不能喊叫让别人知道,否则会打的更狠,也不能主动告诉小区里的爷爷奶奶和叔叔阿姨,她起初打他的脸和头,后来发现太容易被人看出来,于是打他的后背和胳膊,衣服一遮就遮住了。
所以哪怕小区里的人看出了什么,但因为他们没有经常看见,便不插手。
下雨天,伤口好像会发痒,闵先摸了摸胳膊。
“你爸爸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