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端着两碗豆浆走出厨房,她想起什么似的,问:“昨天喝喜酒,有没有认识什么男人?”
元时纪正坐在餐桌边,拿着一个包子啃了两口,声音含糊道:“没有。”
“伴郎里也没有看上的?”
“没有。”她摇头,脑海里对昨天的伴郎们一点印象都没有,根本没有看过一眼。
夏芸失望地叹口气。
元时纪用汤匙舀起豆浆吹了吹,不自觉瞄了夏芸几眼。
今天晏如斯还要来店里,该怎么瞒过夏芸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本来该昨天晚上就思考的,但昨天晚上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只有那个吻。
她是第一次和人接吻,他呢?
尽管她不清楚接吻老练是什么样子,但她能感觉到他和她一样生涩,唯一赢她的一点是——他不羞怯。
当他的手按在她后颈的一刹那,有一种得偿所愿的疯狂从他的手心、气息、嘴唇里肆无忌惮地散发出来,像决堤的潮水一样缠绕她,淹没她。
“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夏芸皱着眉头,仔细端详女儿粉嫩的脸颊,像是第一次见似的。在她的印象里,女儿一直没什么血色,小脸苍白。
“红、红吗?”元时纪心里微慌,“是豆浆太烫了。”
“你都还没喝两口。”
“……那我就不知道了。”
“是不是在想什么?”夏芸幽幽问道,“有喜欢的人了?”
元时纪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得一针见血,导致她本就心虚的思绪短路了。
“真的有了?”夏芸一脸惊喜,“他长什么样?家里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带来我看看?”
元时纪倒抽一口凉气,连忙否认道:“没有,你不要再想这种事了。”
夏芸一点儿也不相信她,“你心里没人,你脸红什么?”
元时纪又说不出话来。
夏芸一副看透她的样子,颇为得意,故作语重心长说:“世纪乖,你就跟妈说,他的条件能不能比黄娜介绍的那个好,妈可不想被黄娜看扁了。”
“……”
元时纪秉持谨言慎行的态度,对夏芸刮目相看了——这个问题明显是陷阱,回答能或不能都暴露了她有喜欢的人的事实。
再来一句“妈可不想被黄娜看扁了”轻而易举激发人心中的不甘——谁愿意被看扁呢?
她想了想,嘀咕道:“不想被黄娜看扁是吧,我会记住的。”
夏芸不解,“什么意思?你到底有喜欢的人没有嘛?”
她脸不红气不喘说:“当然是没有,都叫你别再想这种事了。”
再看她的脸,已经恢复平时的苍白,气血不足的样子。
夏芸空欢喜一场,失望又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她也不是非要逼女儿结婚,只是不知道女儿一个人未来要怎么过,老了怎么办。
这时,元时纪没头没尾问:“妈,你今天有哪里要去吗?”
夏芸差点没反应过来,“去店里……这还要问?”
“不用回村里,或者去看看外公吗?”
“上星期才去了,过两天再去吧,又不是不用做生意。”
“噢。”
“对了,我前天回村里,”夏芸慨叹道,“家里现在没人住,老得特别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塌了,所以我把你装书的箱子载来了,在后备箱,等着叫世界帮你抬出来吧。”
元时纪没什么印象,“箱子?”
“你从小喜欢收藏那些没写过的本子,还有书什么的,以前我们在这里是租房子,你就都攒着带回家里藏起来。”
那是一个透明的塑料收纳箱,虽然夏芸已经擦过一遍,但箱子还是透出历经年岁的沧桑和老家陈旧的味道。
元时纪隔着箱壁,草草看一眼,就被几个曾经很喜欢的本子唤回了记忆。
她喜欢纸的味道,喜欢干净平整的纸,常常买了漂亮本子不舍得写,等周末回村里,就带回家存放起来。
以前在城里的住处是租的,元时纪没有安全感,也怕搬家时添麻烦,因此时常把自己的东西带回村里的家,像蚂蚁搬东西似的,一次搬一点。
后来家里终于在城里买了房子,但元时纪已上高中,在学校住宿,忙于学业,也没人帮忙把沉重的一箱从村里搬来,于是渐渐地忘了小时候的珍藏。
“现在就要看吗?一箱书,我想帮你抬下来都怕闪着腰。”
夏芸坐在电动车上,要去店里,对后备箱里的一箱东西望而生畏。
“等世界来吧。”
元时纪点着头,一点儿也没想让夏芸搬这么重的箱子。
“你是怎么把它搬上车的?我记得它还是在阁楼上。”
“我在路上找了三个男孩子帮忙,给了他们五十块。”
元时纪忍俊不禁,目送夏芸离去,又转身掀开盖子,从边缘抽起一本巴掌大的薄薄小本子。
小本子旧得看不出曾经崭新的模样的影子,粗糙毛躁的硬纸封面,变黄的纸张,翻开来满是尘封的樟脑味和灰尘的手感。
没有书写过。
元时纪缓缓翻了几页,心里像沧桑却空白的纸张,不知当时的自己是什么心境,也不知现在该是什么心情,只觉有什么已经遥遥远去了。
蓦地,她在最后一页看见了字迹,细碎的往事如风直撞心口,仿佛要将她撞回多年以前。
那是很小的孩子的字迹,用橡皮擦无法擦掉的黑笔写的,一横一竖,板板正正,却仍然稚嫩得怪异——
日安女口其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