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头也不抬地解着外套排扣,向巫尔催促道。
巫尔低下头,扯开领结,左手一粒粒解开衬衫纽扣,右手小心绕到被某处卡住、仍垂着头的宋梨脑后,抚摸起她隐着微微棕色的短发。
如果现在吻她,她也不会发现吧。巫尔约约牵起一缕发丝,看它从指尖滑下。
猎物的,透明的气息。还未正式见到宋梨时,巫尔被这感觉扰动得兴奋起来。终于找到时,她看见一张陌生的面孔,静静坐在自行车后座,望着远方出神。
并不是她的猎物,而是属于另一个暗色同类的,跟随者?这个跟随者面对她的主人时,有着十分独特的神情。
灵动的黑色眼眸,随风扬起的柔软发丝,还有那双温暖细腻的手……透明的躯体。有非敌对的身份,她可以一直陪着自己,从黑白时代到彩色世界,永远不会消失。
宋梨就像釉着薄粉的陶瓷人偶那样,有着不属于自己单调过去的,陌生,以及美丽。不像真正的瓷器,她会不断恢复光洁的原貌,以那双晶莹的黑眸再次睁眼看她。
所以在巫尔眼里,宋梨是天赐的完美。如果要说她唯一的缺点,那就是暂时还不属于自己。
“太、太、太完美了!”
一句气音的赞叹道出了她的心声,巫尔回过神,发现宋梨已经给她换上了一套古装,笑得尤其满意。她早被宋梨引进了小小的试衣间里。
“让你玩了一下午,是不是该报答我一下?”
巫尔凑到宋梨面前,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那你还该报答我呢。”
宋梨小声回怼。因为激动地自言自语太久,她刚被店员拉住提醒。
“你真想让我报答你?”
巫尔又露出让人发毛的浓笑。
“走走走开!”
宋梨把她凑得老近的脸推远,手腕却被握住。
“就这样。”
巫尔收起笑容,把侧脸靠在她的手心,合上眼。她长长的睫毛在颧上扫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像个枕在妈妈手上乞怜的小孩。
“干嘛?”
宋梨疑惑地问,却没有抽手。其实不做出那种看穿一切的得意样子,她并没有那么讨厌。要说最讨厌的还是她的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巫尔轻轻蹭了蹭她,“小费。”
宋梨猛地抽开手。
“真小气。”
巫尔站直身,又懒洋洋地靠到背后的墙上。
“等等!别动!”
宋梨忍不住叫出声,又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侧过身,她开始翻找巫尔穿来的那套常服。
“你有没有手机?或者别的可以拍照的东西?”
巫尔还是动了,“外套左侧口袋里。”
拿出手机,宋梨让她解锁,巫尔拿过屏幕,划出锁屏界面的相机:
“这样不也能拍吗?”
宋梨划回锁屏。
“我要看看你的相册,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
“真不信任我。”
巫尔解锁,打开相册,一溜的景物照,连一丁点活物也没有。
“我可没有恋尸癖。”
宋梨瞪她一眼,自顾自滑动起来。
密密麻麻的排列里,天空、空旷的野地、山、树木、河流、荒漠,即使是有建筑的地方,也没有一丝人影。
宋梨滑到最后,她的相册时间跨度很大,没有分类。
“你不喜欢拍人吗?”
巫尔伸出一只手指,切回相机界面。
“我只是不拍再也见不到的东西。”
“你天天都能见到自己,不给自己拍一张?”
宋梨恨铁不成钢地说。巫尔这种怎么拍都好看的人,不拍照简直浪费。
“没人给我拍。自己拍自己,多自恋。”
宋梨难以置信地瞟她一眼,巫尔的表情认真地让她害怕。
“不会是相机拍不出鬼吧?”
巫尔蓦地笑开,“那你试试吧。顺便再试试拍不拍得出不人不鬼的。”
“我马上就要变回人了。”
宋梨白她一眼,靠紧墙壁,又拨弄两下巫尔的姿势,按下拍照键。
照片闪出,是巫尔标志性的微眯笑眼,看起来不怀好意。宋梨又翻转相机对准自己,巫尔也凑进镜头中,目光对着宋梨。
“咔嚓”
宋梨在屏幕上看见自己的脸,还有巫尔捣乱的侧脸。正想删掉,手机被一把抢过。
“这也是小费。”
她按熄屏幕。
走出服装店,已是正午,结账的时候,巫尔回过头:“因为你喜欢看我穿,我才买的。”
宋梨白了她一眼,以后还不是穿给自己看,真是厚脸皮。然而已经懒得反驳她了。
看着巫尔把牛皮纸包揣进裤袋里,宋梨问道:
“怎么还把照片打印出来?”
“你知道吧?”巫尔凑到她耳边,低下声音。
“改换时空后,很多东西是难以保存的。我得把它们转换成更朴实便携的形式。”
“知道知道。”宋梨偏开头。如果不是那个纸包里有她的照片,她才懒得关心。不过……
“你要走了?什么时候?”
宋梨摸摸口袋,没有钱,也没有身份证明。她去哪等汤雪呢?
“是我们要走了。”
巫尔把一个手提袋递到宋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