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雪迅速抬起眼皮,一不留神,“啪——”,手中包子已砸在桌面。皮开馅绽,汤汁四溅。
宋梨对上他失措的眼,才觉哪里不对。他是又想起昨晚的事了!
忙抽纸巾处理,她打补丁一般:
“就喝一点!今晚我不会喝那么多了!”
汤雪不说话,也拿来纸巾,将桌面残局扫入垃圾桶。神色仍肉眼可见的紧张。
“不喝点酒我睡不着觉……算了,买罐安眠药吧。”
对面人又抬眼,目中闪过另一种惊异。
“安眠药本来就是助眠的,吃一两颗没什么。”
宋梨忙不迭解释。
汤雪将桌面擦净。
“先吃吧。要凉了。”
宋梨端起碟子,汤雪与她默契了太多,似乎怕节奏一乱,她又要提起尴尬的东西。
本就残损一员,一笼包子很快吃毕。汤雪静坐在桌边,不急着走,想必知道走出去也到不了什么好地方。
放下睡觉那茬事,宋梨又想起一茬。
“你怎么住进酒店的?”
“笛烛给了我这个。”
汤雪从包里摸出一张红色小卡片放到桌上。宋梨伸手摸过,卡片滑到眼前竟然变成了一张身份证。
她赶紧左右看,老板在后厨,店里没别人,才拿起细察。尺寸、厚度、轻重都刚刚好,图字印刷和表面纹路更是毫无瑕疵。加上那张端正的脸,仿佛汤雪真的属于这个时空。
“这张脸,能变成我吗?”
宋梨指着卡面。
“不行。”
她失望地低下头,恋恋不舍将卡片推回对面。
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只给汤雪一个人?
宋梨暗暗传音:
“汪汪,我也想要一张这个,你帮我向笛大人要一个吧。多有利于任务啊。”
【宋梨亲,您本来就是黑户呀!】
“汤雪不也是吗?”
【汤大人不一样,他是地府的员工。但您,您不属于阳间,也不属于阴间。】
“那又怎样?本来也是□□,使用者属于哪里又如何?”
【宋梨亲,这个问题汪汪无法回答,请您换一个问题。】
宋梨大惊:
“你怎么变得跟汤雪一样了?!”
汪汪俏皮的机械音一字一顿弹出:
【咱也有保守秘密的权利哦!】
宋梨移眼,看见若有所思的汤雪。是啊——他身上的种种谜题,并没有义务告诉自己。那颗小珠他吃掉了吗?为什么能“看到”痛觉?那枚镯子对他有何作用?
他不想说,她也不该知道——不能再与他交集过多。
走出店门,夜色已悄然降临。
天空将鲜明的缤纷罩上蓝紫轻纱,一层又一层,几处浅,几处深。
医院附近总不缺药房,宋梨走进一家,留汤雪在外面等候。没有处方,只能买到中药制剂、褪黑素一类,她随便拿了一瓶。
为了方便,他们找了一家医院附近的酒店,仍是两张大床,只不过并排着。透过窗便能望见医院大门。
浅浅洗漱完,宋梨便打算睡觉,经过今天的事,总觉有些尴尬。她忍不住想象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为什么抓着汤雪的手,还把他弄哭——更重要的是,他今天那么顺从,还在她谈到喝酒时吓得手抖!
从结心链取出药瓶搁在桌上,宋梨拧开一瓶矿泉水,又将药物说明仔细查看。
“宋梨。”
她楞了一下,缓缓把药瓶放回桌上,以更慢的速度回过头。汤雪正站在身后,将她望定。
“你叫我?”
她不由问出口,难掩惊诧。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作为现在的汤雪——还是以这样认真的语气。
宋梨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
汤雪说了一个字便顿住,似乎这话很难启口。
“扑通”
“扑通”
“扑通”
心脏的存在感越来越强,宋梨咽了咽口水,汤雪的紧张传染给了她。他是想起来了吗?他们的曾经……
本可以有很多猜测,可他的耳根烫到她无法忽视。她又该如何回答?
宋梨屏住呼吸。
来言令她心脏一滞。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