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牵住他的手:“你不是尝了吗,味道怎么样?”
他与她十指相扣:“不告诉你。”
是失而复得。
繁华区灯火人迹悄过,路变得愈窄,房屋变得愈简陋。穿街过巷,他们停在一个偏僻冷清的小院门口。
汤雪引马入厩,便去烧水。宋梨换过床上物什,细细打量屋内。素净整洁,让她莫名想起在地府时见过的办公室——人气极淡,近乎没有居住痕迹。
见汤雪打水进来,宋梨好奇地开口:
“你不常回来吗?这屋子好新。”
汤雪放下水。
“这个住处是三年前买下的,一直在外行军,确实不常用。”
“那你之前住在哪?”
“长期征战之前,长住在将军府。”
他放下佩剑。
“那是多久以前?”
“十年前。”
“啊……”宋梨惊叹,“那你十五岁就……是不是很辛苦?”
汤雪沉思片刻,“我觉得在外面更自在。”
“也是。”宋梨轻声附和。京城繁华,也是政治权力斗争的中心,在将军府的高门内,定也少有喘息空间。
面上洗漱完毕,宋梨褪下外衣,汤雪便开门往外走。宋梨叫住他:“外面这么冷,还出去干嘛?”
汤雪停下,背着身道:“你要沐浴。”
“你都要跟我一起睡了,还害羞什么?”宋梨把他拉住。身前人头也不敢转。
“那你先躺下吧。闭着眼就好了。”她合上门,把他拉到床上。
见他侧身面壁,宋梨把传送斗篷收进结心链。也不知道会被闪现到哪儿,披着斗篷未必更安全。更直接的原因是,穿了一路,遮风滚沙,实在脏得有点上不了床了。
沐浴结束,宋梨换上新衣,总算觉得浑身舒爽。吹灭蜡烛,她抚上汤雪侧腰,他不禁轻颤,随即伸手将她手背覆住。
“真乖。”
她靠在他耳后轻语。既是调情,亦是真心感叹。
比那个碰一下就把她拷起来的汤雪好多了。
汤雪并不知道枕边人正在将自己作着怪异的比较,他因她的抚摸呼吸急促,手足无措。而她撩拨式的赞美更让他心乱如麻。
翻过身,他将她拥在怀里,轻吻她略湿的发与额角。夜很黑,只是凭感觉触碰,他的吻落在她眉间、眼尾、脸侧。
她的指尖觅向他的唇。
“不是让我教你吗?”宋梨按住他因紧张抿起的下唇。
唇瓣微启,梨娘指尖微冷,越过门齿,触上他的舌。“记得呼吸。”她话里溢着笑意。
不敢越界,因为泡沫太美就会碎裂。
他们亲密得笨拙。
……
一切都太短暂。唯梦长久。
于是他们相拥沉入这个临时的永远。
曙色微拂,窗外有高近的鸟歌,浅远的鸡鸣。
明橘的日轻轻挂上檐角,晨净无薄雾,天色云气是明晰的。
苏醒如新,因为枕边留着珍惜之人。汤雪小心吻过她的睡脸,悄悄推门而出。复命述职领赏之类,从前只是常规事项,如今却显得冗余。
再回头,这座冷宅第一次有了温度。仿佛赤足涉水多年,水面上突然立起桥和路。尽管转瞬即逝,知道自己撑到某刻是为了什么,总归值得满足。
被凝望的屋室内,宋梨翻身下床。披上斗篷快步出门,刚踏上街,便见一略眼熟的面孔。
“姐姐!”
男孩兴奋地向她招手。仍是薄衫短裤,晨温不高,看得宋梨身上发冷。
“你怎么在这?”宋梨不禁拢拢斗篷。
“我一路打听过来的。不过他们都不知道你,只知道那个凶巴巴的大哥哥。”
“你为什么找来?还饿着吧?”
“嗯……”男孩讪讪笑一下,“我想还你糖葫芦的钱……但是暂时还没找到活计。”
“不用还。”宋梨摆手,又摸出几两碎银,“拿着,去买点东西吃吧。“
“不行不行,我已经欠你一串糖葫芦了。”男孩忙背住手。
宋梨揣回银子,“那你陪我吃个饭吧。我刚来这,对周围不太熟悉。”
找到早餐店坐下,宋梨叫住男孩:“你知道什么好吃的都点一份,我都想尝尝。”
餐点上桌,不过两碗鲜面,几个包子,都是些家常样式,虽不特别,但也不怕吃不惯。
小男孩狼吞虎咽,乱发都要散到碗里,宋梨忍不住拨开他披在脸前的头发。
“唔”,他楞了一下,抬头看她。原来是张颇清秀的脸,匀眉墨眼。有些脏的面颊“唰”一下红起来。
宋梨收回手,他迅速埋头继续吸溜面。“噗噜噜”,注意不到座旁的人浅浅笑着。
同一座城里,飘着酒肉臭,亦有冻死骨。这孩子顶多和汤雪出征的那年一样大,放在自己生活的时代,正是感怀青春伤痛,寻求叛逆不羁的年纪。
沙场也好,巷里也罢,华靡表象的裂缝一合拢,首先挤压掉的就是他们的不成熟。
落筷,宋梨起身,“我还有事要办,你把剩下的吃完哦。”
“等等!”男孩把包子揣进怀里,“姐姐要办什么事?也许我能帮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