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个!你把十八个该死的人放走了!”
他转过头,鼠眼中怒火四射,鼻孔大张,像头应激的公牛。
放走?什么意思?她呆望着他。
扬起右臂,他作势要将手机砸她脸上,宋梨急忙抱头闪躲。
所幸只是恐吓。
宋梨睁开惧眼,黑影从膝上爬下,摇摇晃晃游走。
影子的主人头顶秃亮,却是青年男子挺拔背影,并非中年驼背的李老师。
夏大人。
鬼差的话忽回响。他是夏大人,戴着面具的夏大人,审她的判官。
她面如死灰。忽然笃定自已下场——被抽得皮开肉绽,然后化成灰。
紧盯判尸厅入口,她一刻不敢松懈,万一能求求情呢?她呵护着一丝可贵的侥幸。
大门打开,她的侥幸迅速疯长。
刚刚还怒不可遏脚步仓促的夏大人,现在神色舒缓步子弛稳。除了越近越刻意板出严肃面孔——活脱脱一个强装威风的“李老师”。
“你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吗?”他语带威压。
“我让18个该死的人活过来了?”宋梨怯怯答,然而大胆仰着头,关注他神色变化。
“对。这是重罪。”男人眉头又压低一点,似想让她害怕,但毕竟是熟面孔,宋梨总觉还有谈判余地。
“为什么?”她抬起一双圆眼,神色单纯。
“我放了他们一条生路,难道不是积德吗?”
夏大人眼里闪过意外,但很快又定下神色。
“如果你放走的人里有纵火犯杀人犯,受了死刑才下来的。还算积德吗?”
宋梨面上一滞,心沉半分——这可商量不了,她也许真犯了大错。
“大人,还有挽回的办法吗?”她真心急切起来。
“有是有的。”男人脸上浮起莫名的笑,有些瘆人。
“只要你乖乖配合,去阳间替他们死上十八次,补上空子,一切都好说。我会陪你一起。”
最后一句说得很重,似乎那才是重点。
“这不是刷数据吗?!我就一条命,死18次!”
宋梨惊得脱口而出。又想起什么,她补充:
“我才不要替那些坏人死!”
男人心虚地错开眼。
“刚刚只是提醒你事情的严重性。”
“我看了那些人的详细资料,都是些清清白白却死得极惨的可怜人。你就当是积德了。”
比起“积德”,“死得极惨”四个字像四枚钉子,一下一下凿进宋梨的耳朵。她的确犯了大错——手贱,没苦硬吃。
见她仍不甘心接受,夏大人抛出最后筹码:
“补上空子,你就可以回魂。”
“回魂?!我还可以活过来?!”宋梨面露喜色。
“对。去阳间的东西还在准备,我们坐这等等。”
既然没有放走坏人,罪否德否,能回去就行,宋梨静下心等待。仍忍不住不安。
她急于在脑海中描绘出重生后的鞭炮满地,烟花散天。
“死得极惨”的钉子却又扎进一点,把鞭炮烟花变成六月飞雪,断头台边唢呐二胡齐鸣。
“如果没这件事,我是不是可以直接还魂?”她愣愣问道。
“对。”
原来不是每个人都要湮灭。她心里五味杂陈。
顺下气,宋梨迟疑道:“夏大人?”
“嗯?”
“你是怎么审人的?”
夏大人思索片刻:
“来地府的半尸都会保持死时模样,我先观察表征,再听他们自述,结合判断。”
“罪轻、死得不惨的放生,其余把收集的信息交给判行官,让他们决死。”
“那人就是个判行官,来交接工作,给我代班。”他向判尸厅门口扬了扬头。
宋梨望去,一个长身细腰的人正快步走来。
面孔深邃,隔着很远也知道五官分明,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发亮,只有眉眼沉暗,缭绕阴郁。
“汤大人,您来啦。”身旁男人上前迎接,语间谄媚。
“夏大人。”来者开口,声音低得接近零度,像一块寒冰贴到宋梨耳垂,冷得她一激灵。
脚步未近,话音先行:
“我是来替你出差的。”
夏大人摸了把脸,摘下那张略带怂相的面具。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