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那日的天台拥抱,像一道无形的分水岭,将江霖和霍之言的关系推向了一个崭新的阶段。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被彻底捅破,随之而来的并非惊天动地的宣告,而是一种浸润在日常生活里的、温暖而坚定的默契。
寒冬正式降临陵城,教室的窗户上结起了薄薄的冰花。江霖的桌肚里,除了惯例的薄荷糖和笔记,开始多出一些别的东西——一副柔软的灰色羊毛手套,一条看起来就很暖和的深蓝色围巾,没有标签,但针脚细密,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
“喂,哑巴,”江霖拿起那条围巾,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凑到霍之言耳边压低声音,“这不会是你自己织的吧?”
霍之言正低头做题,闻言笔尖一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伸出左手,飞快地将围巾从江霖手里抽走,胡乱塞回他的桌肚,然后继续埋头写字,只是那微微发红的耳尖泄露了他的窘迫。
江霖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被羽毛挠过,痒痒的,又软得一塌糊涂。他嘿嘿笑了两声,不再逗他,心里却笃定,这围巾八成就是这家伙笨手笨脚织出来的。他想象着霍之言那样一双弹钢琴、写漂亮字的手,对着毛线针较劲的样子,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从那天起,江霖几乎每天都围着那条深蓝色围巾。有时霍之言瞥见他戴着,眼神会微微闪动一下,然后几不可查地弯一下唇角,像冬日里悄然绽放的梅花,清冷又动人。
他们之间的互动也更加自然。江霖依旧吵吵闹闹,但会下意识地帮霍之言挡开过于嘈杂的环境;霍之言依旧沉默居多,但在江霖絮絮叨叨时,会抬起眼眸专注地看着他,偶尔点头,或者用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出表示赞同的节奏。
这种变化并非无人察觉。
前排那个八卦的男生某天终于忍不住,趁着霍之言去办公室交作业,神秘兮兮地转过头:“霖哥,你跟学神……现在关系是真好哈?”
江霖正咬着笔帽做题,闻言头也不抬,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就说嘛!”男生一拍大腿,“你看你俩,同款水杯,还总一起放学,上次艺术节后台我还看见……”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他是不是……跟你说话来着?我好像听见他叫你名字了?”
江霖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对方的椅子腿:“瞎打听什么?作业写完了?”
男生讪讪地转了回去,但那种探究和了然的目光,偶尔还是会从不同方向投来。
流言像初冬的雾气,悄无声息地弥漫。有人说看见他们周末一起去图书馆,有人说江霖为了霍之言跟隔壁班口无遮拦的人差点打起来,更有人说,那个沉默的学神,似乎只有在江霖身边时,眼底的冰霜才会融化。
这些议论并未给江霖带来多少困扰,反而让他有种隐秘的得意。他甚至有点希望全世界都知道,那个优秀得不像话、又冷漠得让人不敢靠近的霍之言,是他江霖的。
但他更在意的,是霍之言的感受。
一次午休,教室里人不多,几个女生在后排小声议论着什么,目光时不时瞟向他们这边。江霖注意到霍之言翻书的动作慢了下来,背脊微微绷紧。
他皱了皱眉,正要开口,霍之言却忽然合上了书,站起身。
那几个女生立刻噤声,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霍之言没有看她们,也没有写字。他只是走到江霖桌边,拿起他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蜜桃味汽水,极其自然地拧开,仰头喝了一口。
动作流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
然后,他将水瓶放回原处,目光平静地扫过后排那几个瞬间石化的女生,什么也没说,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拿起书继续看,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