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声音很轻,带着久未使用的沙哑和生涩,像初春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微弱,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霍之言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他的嘴唇微微抿着,耳根泛着明显的红晕,那双沉静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刚才……说话了?
他叫了他的名字?
江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烦躁、酸涩、嫉妒,在这一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微弱的声音冲击得七零八落。
霍之言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看着江霖震惊的表情,没有再尝试发出第二个音节。他只是抬起手,将一张折叠的纸条塞进江霖手里,然后迅速低下头,抓起自己的书包,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还有其他没走的同学,似乎也隐约听到了什么,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江霖却无暇顾及。他站在原地,手心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缓缓展开纸条。
上面的字迹依旧工整,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急促:
「昨晚,只是在帮她听和弦。」
「你……别生气。」
没有解释为什么和林薇在一起,没有说明他为何突然开口。只是这样简单两句话,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江霖心中所有拧巴的结。
原来他注意到了自己的反常。
原来他……在乎自己是不是生气了。
原来那短暂的开口,是为了向他解释。
江霖看着那两行字,又抬头望向霍之言消失的教室门口,胸口那股闷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
他低头,看着纸条上“别生气”那三个字,忍不住低声骂了句:“……傻逼。”
声音里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心疼。
为了跟他解释一句,这个连面对钢琴都要挣扎许久的家伙,竟然……尝试开口说话了?
江霖将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霍之言指尖的温度和那份笨拙又珍贵的勇气。
他背起书包,走出教室。夕阳正好,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知道,那架尘封的钢琴不仅被打开了,某个沉默的世界里,也终于为他,响起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微弱却清晰的和弦。
而这个和弦,比任何华丽的乐章,都更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