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队对现场残留的黑色污泥和钱百万体外硬壳进行了初步分析。”
林晓敲着键盘,调出成分图谱。
“结构非常不稳定,含有多种无法人工合成的有机长链分子,类似于高度腐败且混合了未知催化物的生物组织。”
“几丁质成分确认来自昆虫,具体种类待定。”
“宾客背景排查,”王成刚接话。“非富即贵,社会关系复杂,但目前没有发现共同的可疑联系。”
“部分人近期参与过多次地下拍卖,但对饕餮阁这次的具体拍品来源都不清楚。”
“资金流向,”经侦的小李盯着屏幕。
“钱百万个人及其控制的离岸公司,近期有几笔大额资金异常流动,最终流向在东南亚某个空壳公司就断了线。正在追查。”
“国际刑警那边回复了。”
情报科的警员拿着刚收到的传真。
“近三个月,全球范围内并无符合描述的无国界医生失踪报告。”
“但不排除伪造身份或来自战乱地区的未登记人员。”
秦风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上的笔记本。
无国界医生?
——沈知礼?
所有线索都像散落的珠子,缺少一根能将其串联的主线。
那个金发男人,是唯一的、活着的、可能知情的关键点。
“把拉斐尔的照片拿给现场人员辨认了吗?”
站在桌前的年轻警员小孙攥着记录本:
“秦队,辨认过了,现场所有目击证人,包括便利店店员和路过的行人,都说不是。”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他们说那个金发男人的眼睛是深蓝色的,气质很不一样,而拉斐尔的档案照片里,眼睛是浅灰的,而且身高也差了大概五厘米。”
不是拉斐尔。
“金发,身高估计超过一米八五,体型匀称,穿着定制级深色西服,习惯把玩打火机,气质冷静,可能带有欧美人特征……”
秦风重复着有限的描述。
“排查所有周边道路监控,酒店、机场、车站,还有,重点查钱百万最近接触过的、符合这部分描述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投影幕布上那颗空荡荡的水晶容器。
“那颗心脏,无论真假,无论是什么,它现在不见了。”
散会后,秦风独自留在会议室。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城市正在苏醒,而饕餮阁内的黑暗却仿佛蔓延到了这里。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内线电话。
“铁柱,让林法医准备一下,我等下去看钱百万的初步解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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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法医中心,空气冰冷,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剂的味道。
无影灯下,钱百万的遗体被放置在不锈钢解剖台上。
“秦队,”
林青舟戴着放大镜,口罩上的眉头紧锁,“这层外壳硬度很高,但内部,请看这里。”
他用镊子指向硬壳与颈部皮肤连接处的一个细微裂缝。
“内部组织呈现出一种快速脱水、油脂化并伴随某种酶解的状态。”
“通俗点说,像被某种东西从里到外消化了一部分,然后这个过程被强行中止,形成了这层外壳。”
秦风隔着防护面罩,凝视着那裂缝中露出的、颜色晦暗的组织。
“能确定导致这种变化的原因吗?化学物质?生物毒素?”
林青舟摇头:“化验需要时间。目前没有已知的毒物或化学剂能造成这种效果。更奇怪的是,”
“我们在他的呼吸道和食道深处,发现了少量与外壳成分一致的黑色颗粒,但胃容物基本正常,只有昨晚宴会的食物残留。”
“也就是说,他吐出来的那些污泥,可能不是来自胃?”秦风追问。
“来源不明。而且,那些污泥样本在实验室出现了二次缓慢固化现象,非常不稳定。”
林青舟放下工具,叹了口气。
“秦队,这案子感觉像是某种超出我们认知范畴的东西动了手。”
秦风没说话。
离开法医中心时,天已大亮。
城市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车流人流,一切如常。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只是看着窗外熙攘的街道。
理性告诉他这可能是精心策划的谋杀和集体催眠,但眼前的实物证据,却不断将他的思维推向那个非理性的边缘。
非常像。
救赎者的手笔。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一栋不起眼的旧式公寓楼内。
陈璟靠在沙发上,左臂缠绕的绷带下依旧隐隐作痛。
窗外的天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在室内投下昏沉的光线,茶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医学期刊。
门铃在这时响起,很轻,只一下。
陈璟动作一顿,警惕地看向门口。
知道他这个临时住处的人不多。
他慢慢起身,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很高,金色的头发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暗淡,穿着一件深色的立领风衣,遮住了部分下颌线。
他手里没拿什么东西,只是安静地站着,仿佛笃定里面的人一定会开门。
陈璟的呼吸微微一滞。
冰冷如同毒蛇,沿着脊椎爬升。
他轻轻将门链挂上,然后拧开了门锁,只拉开一条缝隙。
“找谁?”
陈璟的声音带着伤后未愈的沙哑。
门外的金发男人蔚蓝色的眼睛透过门缝看向他,那眼神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没有任何波澜。
“陈法医。”
他的中文发音很标准,略带一点难以分辨地域的口音。
“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我不和陌生人做交易。”
陈璟说着就要关门。
沉默在门内外蔓延,楼道里传来远处住户模糊的电视声,更衬得此处的寂静压抑。
“陈璟。”
金发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像楔子一样卡住了门缝。
“你师兄的心脏,你也不在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