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伤的绷带已经拆换成了更轻便的敷料,藏在熨帖的浅灰色衬衫下。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十五分。
周五,张小草应该快放学了。
秦风去外地跟进一条关于拉斐尔案件的模糊线索,临走前特意又叮嘱了他一次,别忘了接小草。
秦母这两天犯了老寒腿,不方便多走动。
陈璟没有开车,而是步行前往张小草就读的寄宿小学。
距离不算远,穿过两个路口,再走过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老街就是。
秋日的阳光把梧桐叶照得半透明,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他走得不快,步伐稳定,目光平静地掠过街景。偶尔有相识的店家打招呼,他也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停留。
他看起来和这秋日午后一样,冷静,寻常,甚至带着点伤愈初期的文弱。
学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来接孩子的家长,熙熙攘攘,陈璟的出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太高,太安静,气质过于冷冽,与周围热切张望、互相寒暄的家长们形成了鲜明对比。他选了个不远不近的角落站定,安静地等待着。
放学铃声响起,孩子们像出笼的鸟儿般涌了出来。张小草背着那个陈璟给她买的新书包,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她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不像其他孩子那样雀跃。
当她抬头看到站在角落里的陈璟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小跑着过来。
“陈叔叔。”她站定在他面前,声音细细的。
“嗯。”陈璟低头看着她,“放学了。”
“秦奶奶说……您受伤了。”
张小草看着他,眼神里有关切,也有点小心翼翼的拘谨。
“已经好了。”
陈璟语气平淡,伸手很自然地接过了她肩上的书包。书包不重,但他接过时,左肩还是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陈璟话很少,张小草也不是活泼多话的孩子。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但并不算尴尬。
“陈叔叔,”
走过一个路口时,张小草忽然小声开口,“我们美术课今天画了《我的家人》。”
陈璟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表示在听。
“我……我画了爸爸,奶奶,”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秦奶奶,秦爷爷,秦绮姐姐,秦风叔叔……和您。”
陈璟的目光落在前方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上,没有回应。
张小草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把您和秦叔叔画在了……爸爸和奶奶的旁边。老师问我为什么……”
她抿了抿嘴唇,“我说,因为你们是抓坏蛋的警察。”
她的逻辑简单而直接。
陈璟依旧沉默地走着。
风吹过,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张小草以为他不会回答,有些失落地垂下肩膀时,她听到头顶传来他平静无波的声音:
“画好了,可以给我看看。”
张小草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迸发出光彩,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陈叔叔,”
走过一个路口时,张小草忽然小声开口,她仰头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
“你……有自己的家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