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顺从地点头,甚至对秦风露出了一个极其短暂温和的微笑,然后才在内卫的看守下,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那笑容,让秦风脊背发凉。
他感觉,自己仿佛亲手将一条剧毒的蛇,引了进来。
…..
审讯室的灯光比大厅更加惨白,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拉斐尔身上,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照得清晰无比。
秦风与一名负责记录的警员坐在他对面,周维民则站在单向玻璃后,沉默地注视着里面的一切。
“拉斐尔先生,”
秦风按捺住心中的怒火,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开始例行询问。
“请陈述你的全名、国籍、职业以及入境目的。”
“拉斐尔·李。美籍华人。”
“自由职业者,主要从事一些跨国文化交流的顾问工作。这次回国是处理一些私人事务,顺便探望亲友。”
拉斐尔对答如流,语气自然。
“具体是哪方面的文化交流?探望哪位亲友?请提供详细信息,以便我们核实。”
拉斐尔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却带着疏离:“很抱歉,秦队长,客户信息和私人社交圈涉及保密协议和个人隐私,我不便透露。”
“这与我被陈法医挟持的经历并无直接关系,不是吗?”
他的回避在情理之中,却又透着刻意。
秦风没有纠缠,转而切入核心:“详细描述你被陈璟挟持的经过,时间、地点、具体细节,越详细越好。”
拉斐尔开始了他的陈述,内容与之前在大厅所说基本一致,但补充了更多看似合理的细节。
陈璟如何从阴影中现身,眼神如何恐怖,那把□□抵在他腰间的冰冷触感,穿过废弃厂区和铁路线时陈璟如何警惕地观察四周,甚至在某个路口差点与一辆夜行的渣土车相撞……
他的描述绘声绘色,情绪饱满,将一个受惊的受害者形象塑造得更加立体。
然而,秦风越听心越沉。
这些细节太完美了。
而且,拉斐尔在描述过程中,眼神始终平静,甚至在他渲染最惊险的部分时,那深潭般的眼眸里也没有丝毫波澜。
太割裂了。
“你说他状态很不稳定,具体指什么?”
秦风打断他。
“眼神涣散,呼吸急促,喃喃自语……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拉斐尔从容应对,“他似乎坚信有人在迫害他。”
“他有没有提到任何具体的人名、地点,或者他要去哪里?”
“没有。他很警惕,几乎不和我交流,只是用武器胁迫我按照他指示的方向走。”
询问陷入了僵局。
拉斐尔提供了一个完整且看似逻辑自洽的故事,将所有疑点和不合理之处都推给了“精神状态不稳定”的陈璟。
与此同时,指挥中心的技术调查也遇到了瓶颈。
“秦队,查不到。”
林晓的声音从秦风的耳麦里传来,带着挫败感。
“我们通过他提供的护照信息联系了美方,确认拉斐尔·李的身份基本信息属实,是合法入境的美国公民。”
“但是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没有社保记录,没有固定住址登记,没有信贷记录,没有就读院校信息,甚至连一张违章罚单都查不到。”
“他在美国的生活轨迹,就像被人为抹掉了一样。”
就像一个只存在于护照上的幽灵。
秦风看着审讯室里那个气质温润、对答如流的男人,心底寒意更甚。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陈璟身边,然后又恰到好处地来自首,提供了一个几乎是“死无对证”的故事。
这是巧合?
把所有警察当傻瓜吗?
“继续查。”
秦风对着麦克风低语。
“重点查他入境后的行踪,接触过什么人,住过哪里,用过哪些支付方式,我不信他真的能做到毫无痕迹。”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拉斐尔身上,换了一种方式:“拉斐尔先生,据我们调查,陈璟是一名受过严格训练、心理素质极强的法医。”
“你如何解释,他会用一把来源不明的射钉枪,随机挟持一个陌生人,并且如此轻易地放你离开?”
拉斐尔迎上秦风锐利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茫然:
“秦队长,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陈法医本人。我只是一个不幸被卷入的普通人,无法理解一个法医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或许正是因为他平时的形象与现在的行为反差太大,才更说明他的精神状态出了严重问题,不是吗?”
他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来。
审讯持续了数小时,无论秦风从哪个角度切入,拉斐尔始终坚守着他的受害者剧本,言辞谨慎,情绪到位,找不到明显的逻辑漏洞。
他就像一颗被光滑外壳包裹的石头,油盐不进。
最终,在缺乏任何实质性证据证明拉斐尔说谎或与陈璟有其他关联的情况下,警方无法继续扣押他。
只能在他承诺配合后续调查、并留下了一个无法追踪的境外联系方式后,无奈地看着他离开。
拉斐尔走出市局大门,凌晨的冷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办公大楼。
而在审讯室外,周维民看着拉斐尔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对刚刚走出来的秦风沉声说道:
“他在试探我们。”
秦风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戾气,指间夹着的烟卷燃到了尽头,火星簌簌往下掉。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这假老外,嘴里没有一句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