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有人偷换了概念。或者说,引导了你们的关注点。”
他抬起被铐住的双手,由于限制,动作有些僵硬,但他还是尽力用指尖,隔空点了点自己的左胸肋下大致位置。
“发现西装时,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你,秦队,都被那片位置显眼、形态符合‘喷溅状’的血迹吸引了。”
“并且,因为它与雷豹DNA吻合,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沈知礼在与雷豹搏斗或行凶时沾染上的。”
“但你们,包括技术队最初的常规检测,都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
“这片血迹的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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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年……份?”
赵铁柱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满脸茫然。
秦风的心脏却猛地一沉!
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方向,如同黑暗中撕开的一道裂口,骤然显现!
陈璟点了点头,继续用他那冷静的语调解释:“血液离开人体后,会随着时间推移发生一系列复杂的物理和化学变化。”
“凝血、血清析出、血红蛋白降解、细胞结构破坏……”
“这些变化,即使在规范的保存条件下,也会以一定的规律进行。”
“通过特定技术手段分析血红蛋白的降解产物、血清氯离子渗透速率、以及红细胞内膜残存酶的活性等多项指标,可以相对精确地推断出血迹的遗留时间。”
他看向秦风,眼神锐利:“我利用下午在法医中心的时间,对这套西装上的那片关键血迹,进行了微量的取样和超痕量生化分析。”
“你私自破坏了证物?!”秦风失声。
“为了真相,有时需要非常规手段。而且,取样极其微量,不会影响后续复检。”
陈璟毫不在意地带过这个话题,直接抛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分析结果显示,那片血迹的遗留时间,远远超过雷豹的死亡时间。”
“根据其降解程度推断,它留在西装上的时间,至少在两年以上。”
两年以上!
秦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雷豹死亡,不过月余!
“这不可能……”
他喃喃道,大脑飞速运转。
“难道是……沈知礼以前手术或者意外沾上的?他自己的血?”
“不,”陈璟再次否定。
“DNA确定是雷豹的。但这意味着,这片血迹,是雷豹在数年以前,因为某次意外受伤后,他的血液沾染到了这套西装上。”
“而这一次案件的凶手,或者说,栽赃者,巧妙地利用了这片陈旧血迹。”
他顿了顿。
“想象一下这个场景:栽赃者,他知道这套西装的存在,也知道上面有这片不为人知的、属于雷豹的陈旧血迹。”
“他只需要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沈知礼失踪,警方注意力被高度吸引时,将这套西装恰到好处地放置在沈教授家的衣柜里。”
“当你们发现它,看到那片位置上和DNA吻合的血迹时,会自然而然地将其与最新的谋杀案联系起来。”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秦队。”
陈璟的声音低沉下去,“一个利用了过去某个意外,精心构建的、指向沈知礼的伪证。”
“沈知礼的失踪,浏览记录的删除,宿舍找到的关系图……”
“所有的线索,都和这套西装一样,被巧妙地安排在那里,等着你们去发现。”
“它们共同编织了一张看似完美无缺的证据网。”
“但这片血迹的时间谬误,是这张网上一个致命的断点。”
秦风彻底呆住了,他跌坐回椅子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如果陈璟说的是真的……
那么,他们从一开始就被误导了!
所有的调查方向,都可能南辕北辙!
沈知礼可能不是“救赎者”!
他可能不是凶手!
真正的凶手是一个隐藏在幕后的操纵者,不仅心思缜密,而且对沈知礼、甚至对雷豹的过去都了如指掌!
他是在借刀杀人。
“你……你既然早就怀疑,为什么不报告?”
“为什么要用这种……几乎这种自毁前程的方式?”
秦风的声音干涩无比,他看着陈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陈璟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久。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秦风,似乎看向了某个遥远的、不为人知的地方。
“因为,我没有证据。只有这个未经许可、程序不合规的检测结果。”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而且,我需要知道,是谁,能如此了解雷豹和沈知礼的过去,能设计出这样一个局。”
“打草,会惊蛇。”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秦风脸上,那眼神深处此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更重要的是,我相信,能设计出这个局的人,就在我们身边。”
“他一直在看着,看着我们按照他设定的剧本走。”
“我必须跳出来,必须打破这个剧本。”
秦风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认识了十年,此刻却感觉无比陌生又无比熟悉的搭档。
他忽然想起,陈璟坚持要去拿那份无关紧要的纤维报告,他冷静地面对所有的质疑,他顺从地接受回避原则……
这一切,难道都是为了麻痹那个潜在的、隐藏在暗处的卧底?
而他选择在这种极端的方式下暴露自己,是不是也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破局?
“钥匙。”
秦风猛地朝赵铁柱伸出手,声音沙哑。
赵铁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慌忙掏出审讯椅的钥匙。
秦风接过钥匙,绕过审讯桌,走到陈璟身边。他的手因为内心的巨震而微微颤抖,试了几次,才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手铐应声而开,落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璟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抬头看向秦风。
两人目光交汇。
信任、怀疑、震撼、愧疚、担忧……
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
“你说的那个血迹时间检测,”
秦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稳。“能通过正式鉴定,形成具有法律效力的报告吗?”
“可以。”陈璟点头。
“设备和数据都在。需要走紧急程序,由你亲自监督,防止任何可能的干扰。”
“好。”秦风重重吐出一个字,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和坚定,“赵铁柱!”
“到!”
“立刻安排!通知技术队骨干,启动最高保密程序!重新鉴定那套西装上的血迹遗留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秘密调查两到三年前,雷豹与沈知礼之间可能存在的任何交集!”
“任何!哪怕是再微小的线索!”
“是!”
秦风再次看向陈璟,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最终却只是悬在半空。
“你……”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陈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先做鉴定。”
他平静地说。
“真相,比我的清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