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教授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灰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师母猛地抓紧了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她死死盯着那套西装,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这不可能……”
沈教授的声音干涩。
“这套衣服,知礼根本没穿过,一直……一直收在里面的……”
“他说那是他准备在……在最重要时刻穿的……”
他的话语破碎,试图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收在里面?”
秦风拿起那件西装,动作极其小心,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尽量避免直接触碰那片暗褐色的区域。
深蓝色的精纺面料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左胸口袋下方,靠近肋部的位置,那一小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喷溅状斑点,如同一个恶毒的诅咒,烙印在昂贵的布料上。
不大,但在浅色丝绸内衬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那这上面的血迹怎么解释?”
秦风的声音不高,却重重地砸在寂静的房间里。
“我……我不知道……”
沈教授茫然地摇头,眼神涣散。
“我真的不知道……这衣服,自从拿回来,就一直挂在那里,用防尘袋罩着,没人动过……”
“老沈,你说句话啊!”
师母用力摇晃着丈夫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秦风不再追问,他转向技术队的同事,沉声道:
“立刻封存,做血液检测和DNA比对。”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陈璟。
“尤其是和雷豹的DNA进行比对。我要最快的结果。”
陈璟依旧站在门口的阴影里,垂着眼睑,灯光只能勾勒出他半边脸颊冷静的线条,另一半沉浸在黑暗中,模糊了神情。
只有搭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老师,师母,”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平稳。
“你们再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人动过这个衣柜?或者,家里有没有来过什么陌生人?”
“哪怕是送快递、□□的,任何不寻常的细节都可能很重要。”
师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回忆着,语速飞快:
“没有……真的没有……老沈的学生有时候会来家里请教问题,但都不会进我们卧室,都是在书房或者客厅……”
“最近……最近就只有小璟你和知礼回来吃饭……那天,知礼还帮我整理了旧衣服……”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眼神更加慌乱。
陈璟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
搜查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翻箱倒柜,几乎将沈家每个角落都梳理了一遍。
除了那套如同幽灵般出现的带血西装,没有再发现其他明显可疑的物品。
沈教授和师母相互搀扶着,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仿佛两尊瞬间苍老了的石像。
……
离开沈家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东方的天际透出一丝鱼肚白,清晨的冷风带着湿意一吹,让人精神稍振,骨头缝里却依旧透着寒意。
坐进车里,秦风摸索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灰色的烟幕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你怎么看?”
他问,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目光却透过烟雾,紧紧锁住陈璟。
陈璟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街道。
清洁工挥舞着扫帚,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沙沙声响。早起的行人步履匆匆,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与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个混乱、绝望的世界格格不入。
“等血迹比对结果。”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如果血迹是雷豹的,”
秦风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目光锐利如鹰隼。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知礼在雷豹死前与他有过近距离接触,并且衣物上沾染了喷溅型血迹。这种血迹形态,通常源于动脉破裂或剧烈的搏斗。”
陈璟的回答依旧严谨、客观,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色彩。
“仅仅是这样?”
秦风猛地掐灭了只吸了一半的烟,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
“一套三年前定制、据称从未穿过、被精心收藏的西装,突然出现在他父亲的衣柜深处,上面沾着最新案件死者的血迹。”
“陈璟,你觉得这合理吗?这他妈正常吗?!”
他很少对陈璟爆粗口,此刻却控制不住。
陈璟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漫长而压抑。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秦风,眼神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不合理。所以,需要更多证据。”
“猜测和情绪解决不了问题。”
他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让秦风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寒意。
这种时候,哪怕是露出一丝一毫的震惊、怀疑、或者为师兄急切辩解的痕迹,都比这种近乎冷酷的、置身事外的客观更让人安心,或者说,更符合常理。
秦风宁愿看到他失控,也不想面对这堵密不透风的墙。
“回局里。”
秦风不再看他,用力拧动钥匙,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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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队的检测结果在当天下午就出来了,效率高得惊人,也残酷得惊人。
西装上的血迹,与雷豹的DNA完全吻合。
铁证如山。
同时,对沈知礼在医科大办公室和宿舍的搜查也结束了。
在他的办公室电脑里,技术队恢复了部分被刻意删除的浏览记录,其中多次、深度搜索过与“救赎者”案件相关的新闻报道、网络讨论,以及大量关于心理控制、恐惧应激反应、极限施压的学术论文,其查阅频率和专注度远超普通好奇的范畴。
而在他的宿舍抽屉隐秘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用精细笔触手绘的鼎峰集团核心人物关系图,上面清晰罗列了已经死亡的孙厚德、周正明、钱有为、雷豹,以及依旧在世的赵鼎峰。
值得注意的是,孙厚德、周正明、钱有为、雷豹的名字被刺目的红笔圈出,而赵鼎峰的名字上,不仅被圈住,还被狠狠地打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戾气的问号。
证据链正在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收紧,丝丝入扣。
全部指向那个失踪的医学天才。
秦风站在支队办公室巨大的白板前,几条关键证据一一贴上,与沈知礼的照片用醒目的红线连接起来。
白板上,沈知礼穿着白大褂,笑容温和儒雅的照片,被无数证据箭头包围,钉在了中心位置,显得格外刺眼。
“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沈知礼。”
秦风的声音回荡在异常安静的办公室里。
“他有作案动机,可能是秉持着他那种超越法律界限的、偏执的人道主义审判观念,自诩为救赎者。”
“他有作案条件,作为顶尖的外科医生,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有能力制造那种极具震慑力的致命伤害。”
“现在,我们也有了关键的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