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城市安静下来，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打破宁静。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陈璟准时出现在秦家门口。
张小草已经准备好了，穿着秦母给她新买的蓝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
看见陈璟，她小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陈叔叔，你看我的新裙子好看吗？”
陈璟点点头：“很好看。”
秦母在一旁笑道：“这孩子一大早就起来了，非要穿这条裙子，说是陈叔叔会喜欢蓝色。”
张小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子。
去福利局的路上，张小草一直看着车窗外。等红灯时，她突然转过头：
“陈叔叔，如果我不喜欢那个新家，可以不住那里吗？”
陈璟看着前方变换的绿灯：“可以先看看。如果不喜欢，我们可以再找别的。”
社会福利局的接待室里，工作人员李女士已经等候多时。
她身边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看起来和善可亲。
“这是王先生和王太太，他们从事教育工作多年，家里还有个和小草年龄相仿的女儿。”
李女士介绍道。
王太太蹲下身，平视着小草：
“你好啊小草，我听说了你的事情。我们家就在附近的小学旁边，阳台还能看到操场呢。”
小草往陈璟身后缩了缩，小声说：“我不想看操场。”
陈璟感觉到她抓着自己衣角的手在微微发抖。
王先生温和地笑道：“没关系，我们家还有很多图画书，我女儿特别喜欢.…..”
“我不喜欢看图画书。”
小草的声音更小了，几乎是在嘟囔。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李女士赶紧打圆场：“孩子可能有点紧张，要不我们先......”
“陈叔叔，”小草突然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
“我不想住在这里。我可以继续住在秦奶奶家吗？”
陈璟弯腰把她抱起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抱这个孩子。
小草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抱歉，孩子今天状态不太好。”
陈璟对工作人员和王夫妇说，“我们改天再谈。”
走出福利局，小草还紧紧搂着陈璟的脖子不肯松手。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想住就不住，没关系。”
“陈叔叔，”
小草带着哭腔，“秦奶奶说，你一个人住一个大房子，很孤单。”
陈璟停下脚步，把她放下来，蹲下身与她平视：“谁说的？”
“秦奶奶和秦爷爷聊天时我听到的。”
小草抹了抹眼泪，“我可以去你家住吗？我保证会很乖，不会弄乱你的东西。”
陈璟蹲在原地，与小草平视着。
孩子眼中的期待亮得刺眼，让他不自觉地想移开视线。
“不行。”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很确定。
小草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嘴唇微微发抖：“为什么？我会很乖的……”
“不是你的问题。”
陈璟平静地解释，“我一个人住习惯了，不适合照顾孩子。”
“可是我会自己吃饭，自己睡觉，不会打扰你的……”
小草急急地保证，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陈璟轻轻把她的手拿开：“小草，你是个好孩子，但这件事不行。”
孩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努力不哭出声，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格外可怜。
“所以……陈叔叔也不想要我，是吗？”
她哽咽着问。
陈璟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替她擦掉眼泪。
“这和要不要你没有关系。就像你喜欢吃草莓味冰淇淋，我喜欢吃巧克力味的，这只是每个人的选择不同。”
这个比喻对孩子来说太过抽象，小草只是哭得更厉害了。
陈璟站起身，牵起她的手：“我们先回秦奶奶家。”
回程的路上，小草一直低着头默默流泪。
陈璟开着车，没有出声安慰，只是偶尔从后视镜看她一眼。
到了秦家楼下，陈璟帮小草解开安全带。孩子突然扑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陈叔叔，我真的会特别特别乖的……求你了……”
陈璟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动作很轻柔，但不容拒绝。
“小草，听着，”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会照顾孩子，也不打算照顾任何孩子。”
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里面的坚决让小草终于明白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松开手，呆呆地坐在座位上，眼泪都忘了流。
秦母早就等在门口，看见小草红肿的眼睛，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哎哟，这是怎么了？新家不好吗？”
“秦阿姨，麻烦您照顾她了。”
陈璟朝秦母点点头，“局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小璟，不进来坐会儿吗？我刚炖了汤……”
“不了，谢谢。”
陈璟转身走向电梯，步伐没有一丝犹豫。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小草压抑的哭声和秦母的安慰声。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电梯数字变化，直到抵达一楼。
走出单元门，午后的阳光正好。
手机响起，是秦风打来的。
“怎么样？那家寄养家庭合适吗？”
“小草不喜欢。”陈璟边走边说，“她不想住在那里。”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这孩子还挺挑。那你先回局里吧，赵鼎峰的案子有新发现。”
“好，半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陈璟抬头看了看秦家所在的楼层。
窗户后面似乎有个小小的身影，但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停车场。
在发动车子的那一刻，他想起小草哭着说“我会特别特别乖的”的样子，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然后系好安全带，驶出了小区。
孩子的眼泪是真诚的，他想，但终究会干的。
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依赖，总有一天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而他，从来就不打算成为任何人生命中的那个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