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空间装修成复古欧式风格,天鹅绒沙发,水晶吊灯,穿着暴露的服务生端着酒水穿梭。
每张赌桌都围满了衣着光鲜的人,脸上写着贪婪、紧张、狂喜或绝望。
这里是哑门窟,地下皇帝“哑蛇”的地盘。
周正明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都会被这种明目张胆的奢华堕落震撼,同时感到寒意。
一个服务生无声地走来,引他穿过喧闹的大厅,走向深处一条铺着厚地毯的安静走廊。
走廊尽头是扇厚重的实木门。
服务生敲了三下,停了下,又敲两下。
门从里面无声打开。
房间比外面安静得多,隔音很好。
布置得像豪华书房。
一个男人背对门口坐在大皮椅上,看着墙上显示赌场各处监控的大屏幕。
服务生悄声退下,关好门。
周正明站着,手心出汗。他清清嗓子正要开口。
皮椅缓缓转过来。
男人看起来很普通,三十多岁,长相没什么特点,穿深色便装,没戴任何饰品。
他的眼神平静,但对视时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被他看透。
这就是哑蛇。
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和过去。
他掌控着这座城市地下的信息流通和许多见不得光的生意,却从不亲自沾血。
“周律师,”
哑蛇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奇特的沙哑。
“你看起来很累。坐。”他指指对面的椅子。
周正明僵硬地坐下。“哑蛇先生,我遇到大麻烦了。”
“麻烦总是找上我们这样的人。”
哑蛇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晃着里面的琥珀色液体,没喝,“是因为那个叫陈璟的法医,对吗?”
“哦,不是不是…..”
他下意识回答,突然周正明猛地抬头,一脸惊骇。
他还没提陈璟!
“你……你怎么知道?”
哑蛇嘴角微动,不算笑。“我知道很多事,周律师。”
“尤其是涉及到一些旧相识的时候。”
“旧相识?你和陈法医?”周正明更震惊了。
“那是很久以前了。”哑蛇轻轻晃着酒杯,目光回到屏幕上。
“他和他那时一样,喜欢玩这种引导人心的游戏。”
“给你希望,让你依赖,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抽走你脚下最后一块板子。”
周正明脊背发凉:“你什么意思?陈法医他……”
“我什么意思不重要。”
哑蛇打断他,目光转回周正明脸上。
“重要的是,周律师,你指望的那根稻草救不了你。”
“发大水的时候,它只会让你沉下去。”
他微微前倾,平静的眼睛里仿佛有漩涡:
“你想找我庇护?可以。”
“这里的规矩你懂。等价交换。”
“你想要什么?”周正明声音干涩。
“现在?我只要你知道,”
哑蛇声音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所以为的活路,可能是另一条死路。”
“而你所以为的绝境……”
“或许在我这里,能找到一条窄缝。”
他靠回椅背,恢复淡漠:
“回去吧,周律师。”
“在你彻底绝望,发现你那根救命稻草其实是插在你心口的刀之前,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当你真正走投无路时,哑门窟的门,或许会再为你开一次。”
周正明还想说什么,但哑蛇已经挥手示意谈话结束。
他僵硬地站起身,踉跄着离开房间。
厚重的门隔绝了哑蛇的压迫感,但他的话却像毒蛇钻进周正明心里,开始啃噬他对陈璟刚刚建立的脆弱信任。
陈法医……
是另一条死路?
周正明走过喧闹的赌场,只觉得周围的声响都模糊了,只剩下心里的恐惧和疑虑在尖叫。
他回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还能感到哑蛇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在背后注视着他。
——
周正明离开后,厚重的木门缓缓合拢,将赌场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有显示屏上跳动的监控画面映着哑蛇平静无波的脸。
他维持着那个坐姿,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木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几秒后,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普通、毫不起眼的男人无声地走了出来,垂手而立,等待着指示。
他的存在感很低,仿佛刚才就一直融在背景里。
“看着他。在他彻底崩溃,做出蠢事之前,确保他活着。”
“是。”手下应声,没有多余一个字。
哑蛇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别靠太近。让他感觉到压力,但别让他发现你们。”
手下微微点头,表示明白,随即又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哑蛇一人。他静坐片刻,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脸上的淡漠似乎松动了一丝。
他伸出手,拉开书桌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安静地躺着一个陈旧的木质相框。
他拿起相框,指尖拂过冰凉的玻璃表面。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哑蛇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动作很慢,很轻。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那双平日里洞悉一切、冷漠平静的眼睛,此刻注视着定格在旧时光里的故人,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抚摸着那张老照片,在只有屏幕微光闪烁的寂静房间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过了许久,他才将相框重新放回抽屉,轻轻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