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X-7那东西,性子独,跟别的油混了容易结胶,保养的时候得用特制的清洗剂,不然齿轮转不动。”
“那清洗剂厂子关门的时候,应该都销毁了。”
“特制清洗剂……”
陈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谢谢您提醒,这点很关键。”
“那您还记得,当年有哪些单位或者个人,特别喜欢用这种润滑剂,或者可能还留存着相关的设备和耗材吗?”
孙师傅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好一会儿才平息。
他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灰蒙蒙的雨空。
“喜欢?呵……那玩意儿,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是用惯了,离不开了……就像有些习惯,有些……念想。”
他突然转过头,盯着陈璟,眼神变得锐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年轻人,有些旧东西,沾上了,就甩不脱了。”
“我劝你,查案就查案,别碰那些不该碰的……脏东西。”
陈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温和:“孙师傅,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关于可能还在使用这种润滑剂的人?”
孙师傅却闭上了眼睛,靠在藤椅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只是喃喃道: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走吧,我累了。”
他下了逐客令。
陈璟没有坚持,他站起身,礼貌地道谢:“谢谢您提供的信息,孙师傅,打扰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
在拉开门的那一刻,他脚步微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随口问道:
“孙师傅,您看过《电锯惊魂》吗?”
藤椅里的老人身体不明显地僵直了一下,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只有夹着烟卷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陈璟不再停留,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楼道阴暗,雨声被隔绝了大半。
陈璟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
他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眼神平静。
回到车里,陈璟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看着窗外迷蒙的雨景。
孙厚德的恐惧很真实,那不仅仅是对于一个警察询问的紧张,更像是一种深植于骨髓的畏惧。
“刻在骨头里的东西……甩不脱的脏东西……”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物证科刚刚发来的最新消息,关于刘老四案发现场,那台被塞进尸体胸腔的老式放映机的进一步检测报告。
报告末尾用加粗字体标注了一行小字:
“经仔细勘察,于放映机内部隐蔽齿轮组处,发现微量JX-7润滑剂残留,且其旁伴有少量非JX-7系列的未知化学清洁剂成分,正在分析。”
特制清洗剂……
陈璟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
孙厚德没有明说,但他隐晦地提到了需要特制清洗剂。
而现场,恰好发现了未知的清洁剂成分。
这不是巧合。
这位风烛残年的老师傅,心里藏着的秘密,恐怕比想象中更深。
陈璟发动了汽车,雨刮器再次开始工作。
孙厚德是一个突破口。
而李亦鸣……
那只在恐惧中瑟瑟发抖的虫子,也该发挥他最后的余热了。
雨幕中,黑色的公务车调转方向,没有驶回市局,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