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回想刚才陆淮南投篮的姿势,屈膝、抬手、发力——篮球擦着篮筐边缘,居然真的滚了进去。
“哟,又蒙进一个。”陆淮南靠在原来的位置上,语气里的调侃能飘出三里地,“看来今天运气站在你这边。”
方晴夏没理他,捡起球继续投。
第二个球砸在篮筐内侧,弹了两下还是掉了出来,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像在跟她作对。
第三个球偏得更远,直接飞到了操场的草坪上,滚了好远才停下,停在了香樟树的阴影旁边——离周听澜只有几步远。
方晴夏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攥着衣角,纠结了两秒,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总不能让球一直躺在那儿,更不能让陆淮南去捡,万一他跟周听澜搭话,把她刚才走神的事说出去怎么办。
她走得很慢,脚步放得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离周听澜还有一米远时,她停住了。刚想弯腰捡球,却听到一个声音:“你的球。”
方晴夏循声抬头,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孩。那人的头发有些卷,烈阳下反射出金色的光。
还不等方晴夏有动作,他便弯腰捡起了球,递到她面前。他的指尖碰到篮球,方晴夏的视野里多出一节小麦色的手臂。
那人目光落在方晴夏脸上,对她笑笑,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方晴夏慌忙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指节,她赶紧缩回手,抱着球转身就走。
回到篮筐边,陆淮南还靠在那。虽然在笑,可方晴夏觉得他此刻的心情并不怎么美妙。
方晴夏不知道原因,但打算先忽略这个表情。
可陆淮南却不如她意,在方晴夏和他擦身而过之时,慢悠悠地开口:“在别人面前就知道害羞,对我就是动不动“炸毛预警”,小创可贴,你是不是有点过于双标了?”
“……”方晴夏很想怼他一句,就凭他说的话,谁能忍住不“炸毛”。
但一想到还有求于他,方晴夏尽量选了个温和一点的语气,朝他憋了个假笑,道:“哪能呢,人家毕竟还帮我捡球了。”
方晴夏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生硬地转了话头:“周听澜要看书怎么不在教室里看啊,操场上看不容易被打扰吗?”
“他哪有那么容易被打扰?”陆淮南挑眉,也没再拆方晴夏的台。
转着篮球说:“他看书的时候,就算有人在旁边喊他名字,他都不一定抬头。”
方晴夏没接话,重新拿起球站回罚球线。
她重新集中注意力,眼睛死死盯着篮筐,连呼吸都调整得很均匀。
屈膝、抬臂、压腕——篮球在空中划了道漂亮的弧线,“唰”地一声落进篮筐,这次连篮板都没碰到。
“第二个!”方晴夏兴奋地喊了一声,转头想跟陆淮南说“你看我不是只会蒙”。却见他并没有看方晴夏的方向,他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不远处——是刚刚的那个男生。
他还没走。
没等方晴夏再开口,陆淮南的目光又移回来,表情没什么变化,好似刚刚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猝不及防和方晴夏的带了点探究的目光对上,陆淮南眼里闪过一丝被“抓包”的慌张,又看了看球筐下的篮球,心下了然,道:“这是.....第二个?”
方晴夏的注意力立马就被拉回到篮球上了。
“对!”语气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自豪。
陆淮南却是听出来了,心里莫名出现的那点不顺被抚平了,眼里笑意更甚,道:“这么厉害啊,小创可贴。”
尾音上扬。
方晴夏被陆淮南这句话搞得心跳有些快,像被风吹得急促的鼓点。
她赶紧回头,捡起球继续投,心里默念着“最后一个,一定要投进”。
她后退两步,助跑、起跳,就在篮球即将离开指尖的瞬间,陆淮南突然喊了一声:“小心身后!”
方晴夏下意识回头,手一抖,篮球“哐当”砸在篮筐上,弹回来差点砸中她的脚。
她转身瞪着陆淮南,火气瞬间冒了上来:“你故意的!”
“我只是提醒你,有人要过来了。”
陆淮南指了指她身后,几个男生正抱着篮球跑过来。可明明离方晴夏还有一段距离,不出意外的话是不会撞上的。
他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一看就是故意捣乱。
“你明明就是故意干扰我!”方晴夏气得脸颊发红,声音都有点发颤,“这局不算,我们重新来!”
“愿赌服输,小创可贴。”陆淮南走到她面前,伸手要拿她手里的球,语气带着点得逞的得意,“一周的英语笔记,可别忘了——字迹要工整,不能偷懒。”
他的话还没说完,方晴夏突然把球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跑。
“我才不跟你耍赖!笔记没有,你自己想办法!”
她才不会让他得逞,抄笔记多费时间,还不如自己再琢磨琢磨那道物理题,实在不行,下次找机会问问老师也行。
陆淮南抱着球,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校服裙摆被风吹得飘起来,像只慌慌张张的蝴蝶,却跑得又快又稳。
他低头笑了笑,把球往地上一拍,转而往周听澜的方向走去。
操场上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透过香樟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方晴夏跑向自己班级所在的地方。和付晓汇合后,方晴夏趁着说话的间隙,又往那棵香樟树下看了一眼。
陆淮南和周听澜并排坐着,周听澜没再看书,但也没把书放到旁边,而是将它搁在腿上。
两人好像在聊什么,方晴夏看到周听澜好像说了什么,陆淮南一下就弹起来,嘴里似乎还在辩解什么,那架势像是要和周听澜干一架。
“还说我爱“炸毛”,不知道谁才是那个“炸毛大王”。”方晴夏在心里诽谤。
体育课一解散,陆淮南就从后面就追上了她,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方晴夏的脚步顿住,回头瞪他:“你干嘛?放手!”
陆淮南在付晓震惊的眼神中开口。
“不放。”陆淮南看着她,眼睛里映着阳光,亮得有些晃眼,语气却带着点耍赖的意味,“除非你答应给我抄笔记。”
“我不……”方晴夏的话还没说完,突然看到他肩膀上沾着片香樟叶,绿油油的,跟他的校服颜色反差很大,看着别扭。
轻微强迫症致使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拿,指尖碰到他的校服布料,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刚碰到就赶紧收回手,好像沾了什么麻烦东西。
陆淮南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神里的促狭更浓了:“方晴夏,你是不是有点怕我生气?”
“你胡说什么!”方晴夏猛地把手往后背,往后退了两步,脸颊有点发烫,不是害羞,是被他气的,“我就是看那叶子碍眼!”
“哦?只是碍眼啊。”陆淮南凑近了些,声音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还以为你是担心我……”
“叮铃铃——”下课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像道救命符,打断了他的话。
方晴夏像是抓住了机会,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下课了,我要回教室了!笔记的事,想都别想!”
她说完,拉着一旁已经呆愣的付晓,转身就跑,这次跑得比刚才更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操场,生怕陆淮南再缠上来。
跑过教学楼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淮南没追上来,和周听澜慢悠悠地往教学楼走,一边还在跟周听澜说着什么。周听澜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手里拿着书,偶尔点一下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回到教室,方晴夏趴在桌子上,脸颊还是有点烫,全是被陆淮南气的。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响,盖过了教室里的嘈杂声,心里满是不服气——明明差一点就赢了,都怪陆淮南捣乱,不然她就能拿到那本物理竞赛题解了。
刚转过头,方晴夏就对上付晓震惊里又带着审视的目光。
她碰了碰她的胳膊,语气不掩好奇:“晴夏,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和陆淮南还有周听澜这么熟了?”
“啊?没有吧,周听澜连话都没跟我说呀。”
陆淮南暂且不说,方晴夏不知道付晓怎么得出“周听澜和她熟”这个结论的。
“哎呀,都差不多嘛,你和陆淮南熟,证明和周听澜也陌生不到哪去,况且周听澜那种性格,真正能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和他熟的人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方晴夏对她后半句表示赞同。在付晓的催促下,方晴夏挑了几件事跟她说。
付晓听完,被“这个世界竟如此之小”震惊得只能冒出一句“哇哦。”
“……”
“那刚刚陆淮南对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付晓接着问。
“没什么事,就是跟他赌投篮,输了要帮他抄笔记。”方晴夏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满,“结果他故意干扰我,我没投进。”
她没提周听澜,也没说自己走神的事,怕林晓追问起来,她不好解释。
“啊?那你岂不是要帮他抄一周的笔记?”付晓瞪大了眼睛,
“陆淮南也太过分了吧,居然故意干扰你!要不要我帮你一起抄?两个人抄快一点。”
“不用了,我才不帮他抄呢。”方晴夏摇摇头,心里却有点犹豫——万一陆淮南真的缠着她要笔记,她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躲着他吧?
方晴夏第N次开始后悔自己在陆淮南面前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