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明!”白砚刚才就看到了那个身影,但他简直不敢置信。“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月清明停顿脚步,也一脸非常困惑地转头疑问:“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
他在这里,说明他从牢里出来了,他从牢里出来,说明自己做的伪证不算话了,被推翻了?说明金赦败了?说明自己……也无法从这里逃出去了?
白砚想,金赦败了,自己也会死在这。自己死了,国仇家恨无法得报,他无颜在天上面对自己的父王母后。
当月清明刚要再次动身,突然想到白砚还中着“契约”,没有自己的解药,他不久之后也会死,那么现在应该可以和他聊聊……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白砚破防一样喃喃自语。
上辈子,他是月清明的情人,爱人,也是杀死他的凶手。
月清明对他没什么情绪,他也不怨白砚杀了自己。他怨的是自己的真心被辜负,被糟蹋,被背叛。仅此而已。
“白砚,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但你都选择了最差的那一个。”
月清明不急不缓的声音,让白砚如遭雷击,怔愣起来。他的双手抓着牢房的铁栏杆,看着月清明。那个人神色如常,无论什么时候都这样游刃有余,看别人的眼神像看蚂蚁,无悲无喜,甚至带着掌控全局的高傲姿态。他太讨厌这样了。
白砚曾经以为自己是舞台上高贵的指挥家,此刻却全然崩塌。他感到自己在月清明眼中像是世界上最招笑的小丑一样丑陋。他想他当时就应该随着父母死去,而不是活到现在受尽屈辱与折磨。
“……我只想问问,你们为什么要杀了我的父王,我的母后,他们明明都已经投降了……他们都已经同意,不会再打章国了啊!”他说着,语气越来越激动,说到最后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像一个控制不住情绪的小孩子,崩溃地抬头望着牢门之外的人。
单纯又愚蠢。
“为什么?杀你们不需要任何理由。成王败寇自古以来皆是如此。你们侵犯章国领土,残害无辜百姓的时候,又有什么理由?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问你为什么,你该如何回答?”
当初要屠戮他们王室贵族是金赦等人极力推动的,但月清明根本不想对他解释那么多。他强忍着耐性,非常疲惫地对他说了这番话。
“当有一日,你要杀我,你也不必循着那些为什么的理由,我也不会找任何借口。我们都各凭本事,好吗?”月清明有些狠厉地看着他,说出这最后一句话。
白砚被他讲得无话可说,只是一味地抽泣。
“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向督查司交代出金赦的所作所为,作为交换,我让你活着出去。聪明一点,别再像个无知的孩子一样了。”
白砚一直低着头沉默,抽着鼻子,但神色稍微冷静了些。
长久的无言,太医从两人身旁走过,应是安顿好了一切将要离开。他向月清明行礼说明天再来给雨墨换药,月清明对他点头。
刘太医走之后,正当月清明也不想再等下去的时候,白砚突然默默开口说道:“对了,你是不是以为,雨墨他很爱你啊?”
白砚接着喃喃自语道:“也许他根本不爱你呢?他只是迂腐、懦弱,畏惧高位强权罢了……你以为他爱你?那只是你的威迫之下让他爱,可能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吧……”
月清明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会说这种话。但他也不想思考为什么,直接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到这时候,身后才传来白砚的声音:“……月清明,我会考虑供出金赦!”
一队禁卫军,无论月清明到哪,他们都要跟着,防止他做出逃窜等行为,随时把他的所作所为向上报告。
无所谓。月清明去挑了一匹最快的马。他要以最快的时间赶到耶谟去。马匹在道上带着他飞驰,他手里时不时握一下小月亮,想着雨墨一定在等他一起,好好地回家。
白砚说得对也不对。
确实,爱情本来就是权力的此消彼长。因为爱一个人,所以会为之妥协、退让,做出原本属于自己权力的让渡。
他不会读心,但他知道雨墨爱着自己,是出于本心的爱。他爱自己的时候,自己的心被完完全全填满,这是谁都无法带来,无法比拟的。而自己也同样爱着他。
雨墨会为了他付出一切,乃至生命,现在他也一样。
白砚不懂,也不配说那样的话玷污他们的爱情。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会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忠贞不渝、全然付出?刑罚打骂不能、“契约”不能、飞翎总营的《训则》不能……唯有爱,只有爱。才能让人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月清明好不容易得到了那样的爱,就会紧紧握在手里,绝不会轻易让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