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明直直看着那个牌子,嘴中说道:“告诉我原因。”
齐舟将令牌收回衣服中,对月清明再行一礼,对他一一道明。
金赦在林霖府中搜到藏画,经过审问林霖,那些都是从耶谟皇宫宫墙之上拿来的画像,画上人物无一不是耶谟的皇室成员。
而有一幅画像上的人,黑发浅棕瞳孔,长得清秀可爱,一笑脸颊上有一处明显的笑窝,那种样貌一看就忘不了,跟月清明的侍卫很像。
金赦遂将令牌交给督查司的人,让他们来亲王府将人抓走审问。
雨一直不停地下,可能气温太低了,月清明听着齐舟的话,越听身体越抖。他不由得紧咬牙关,手中也紧紧攥起拳头。
“月大人不必担心,现下只是排查审问,如果排除他们的嫌疑,督查司会亲自将人送回府上。”
只是一个侍卫而已,这也是张纪不会亲自出马的原因,齐舟也没想到抓一个下人会这么费力,还要挨月清明这么一遭。
怕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吧……私藏敌国余孽可是杀头的重罪。
月清明手里还抓着雨墨不放人走。齐舟不敢轻易得罪人,只能和他僵持在原地。
“金赦人在哪?”他声音沙哑。
齐舟犹豫一番,终是答道:“金大人……现在仍在林府,调查其他画作。”
月清明眼睛闪烁,他终于把抓着雨墨的手放开,对他说道:“你等着我。”
他的眼神坚定,语气令人信服。雨墨相信他,所以微抿嘴唇,镇静地点了点头。
月清明的手松开了,雨墨被那群人压着,推搡着离他越来越远,逐渐完全背对着他,浅棕色的眼睛只能带着留恋,努力地看他最后一眼。
他会难过吗?会哭吗?雨下得太大了,月清明不知道。
月清明震声喊道:“给我备马!直接从东门走!”
“是,殿下!”殷长河跑进雨中,方向是往东边的马厩。
月清明立刻动身想要出门,齐舟用手臂拦他:“大人!”
本来看着前方的月清明缓缓转过头看向齐舟,没有伞的遮蔽,雨把他的脸也打湿,这时天空忽然一道闪雷,照得他的脸如同鬼魅一般。他面无表情,声音从齿缝里发出:“怎么?我也是嫌犯?”
齐舟顿了一瞬,反正那两人已经逮到了,他只好道:“不敢。”然后被月清明一下把手臂打开,力道太大,震得他肌肉刺痛一片。
齐舟揉揉胳膊,甩头示意督查司队伍,大喊道:“出发!”
林霖的府中,地下藏画众多,层层叠叠、千书万卷,一摞接着一摞。墙上、书架、地上……不小的一间房子被摆得满满当当。世界各地的各种风格都被他收进这间藏室内。整座屋子美轮美奂,看久了却会让人感到迷乱。
金赦站在其中,一手持油灯,一手拿起一幅画像。
油灯的灯火发出圆团状的光亮,金赦从上至下,一寸一寸照过那张画的每一个细节,让自己能看得更加清楚明白。
那画像上画的是一位少年的半身。他身着绣着金线的,洁白而华美的宫廷服饰,头戴黄金镶嵌宝石的王冠,衣装把人衬得精神挺拔。他碧绿色的眼睛闪着莹莹的光亮,眉毛轻挑,嘴角高傲翘起,高雅而自信的气质甚至能够透出纸面,轻易浮现在每一位观画人的面前。
画面之上笔触灵动而形象不失真实,色彩叠加浓郁却深浅有致、清新透亮。少年的面目栩栩如生,一颦一笑仿佛像真人站在面前一样,可见画家的技艺之高超。
这幅画,本来被裱在画框之中,挂在耶谟王子的寝宫的墙上。而画上的人——自然是般叶,也就是白砚了。
画纸最下方用耶谟文字写着两行小字——
第一行是:“耶谟王子,般叶”,而下面一行则写着:“绘者:星罗·阿迦言”。
“……星罗·阿迦言。”
油灯逐渐移动到了最下面,金赦毫无情绪地念叨着这些文字,灯光从下方照着金赦的脸,让他变得面目可怖可憎。
他把画纸的一角,慢慢靠近油灯的火光,纸角在接触到火苗的一瞬开始发黑、卷曲、燃烧……最后一点点变成灰烬掉落在地上。看着那些灰,金赦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没有人证,没有物证。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一个名叫般叶的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