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清影下意识地开口,想问“你到底是谁?我们非亲非故,为何要帮我?这契约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一连串的问题堵在喉咙口。
然而,凛烨却不再给她任何发问的机会。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极其复杂,仿佛穿透了时间,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带着倔强、疲惫与初承重任的迷茫,刻入某种永恒的记忆之中。
随即,他不等她再说出第二个字,玄色袍袖淡然一拂。
一股柔和却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席卷而来,包裹住清影、搀扶着秋山的容玥,以及昏迷的秋山本人。
天旋地转,空间扭曲的感觉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待清影猛地从那种失重感中挣脱,稳住身形,赫然发现,他们已不在那阴森压抑的地底神殿,而是站在了烛南村外熟悉的山坡之上!
脚下是带着晨露的青草气息,远处,是那片依旧死气沉沉、村口贴着歪斜猩红“囍”字的村庄,在渐亮的晨曦中,沉默地匍匐着,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替嫁、地底那场关乎存亡的危机,都只是一场荒诞而遥远的噩梦。
东方,朝阳正奋力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将万道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
这光芒温暖而充满生机,努力驱散了长夜留下的阴霾,也暂时驱散了盘踞在烛南村上空那浓郁不化的诡异气息。
“我们……我们真的出来了?!”容玥看着眼前真切的阳光,感受着久违的暖意,恍如隔世般喃喃自语。
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终于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带着疲惫的笑容。
然而,清影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感觉,她的目光锐利地投向村庄的方向。
在逐渐散去的晨雾和耀眼的金光中,似乎有一群人影,正静静地伫立在村口,仿佛早已在此等待。
“好像,前面有人。”清影眯起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随着雾气进一步消散,那帮人的轮廓清晰起来。
领头之人,一身月白云纹锦袍,风姿卓绝,眉心的朱砂痣在朝阳下红得愈发耀眼——正是容吟!
“哥哥!”容玥见了,如同找到了主心骨,所有的委屈和后怕瞬间爆发,哭着扑进了容吟的怀里,抽噎着语无伦次,“吓死我了……下面好可怕……我们差点就出不来了……”
容吟温柔地拍着妹妹的背,轻声安抚着:“没事了,玥儿,没事了,哥哥在这里。”
他的目光却越过容玥的肩膀,先是快速扫过昏迷不醒、气息诡异的秋山,最终,落在了独立一旁、脸色苍白却眼神平静得异常的清影身上。
那目光里,有关切,有探究,更有一丝深藏的审视。
“小影,”容吟安抚好妹妹,走上前几步,对清影开口,语气温和依旧,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疑惑,“我等在天枢府中,感应到烛南村方向有至纯而至邪的混沌气息爆发,其性其质,与古籍中记载的、远古时期被封印的‘墟’之力量如出一辙。府尊忧心此地生变,特命我率人前来查看。”
他微微苦笑一下,目光扫过一片“祥和”的村庄:“不过看来,我们还是来迟了一步。万幸,你们几人都安然无恙。”
他的话语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视线再次落回清影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而且,看此地方圆百里气息已归于平静,似乎……是你们,已然摆平了这场滔天祸事?”
清影面对容吟这番看似合情合理、无懈可击的说辞,只是淡淡地回视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淡无波:“你过誉了,侥幸而已,谈不上摆平。”
她这副疏离而疲惫的态度,让容吟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明情绪,但他脸上的温润笑容丝毫未变:“只是不知这地下究竟发生了何事?秋山他……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他被地底魔物蛊惑,心神受损,力量反噬。”清影言简意赅,不愿多说。
容吟闻言,眉头微蹙,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与关切:“原来如此,此地阴煞之气过重,于他恢复不利。不如这样,我把他带回天枢道府,府中灵药充足,更有擅长净化安神之法的长老,可为他悉心诊治,驱除魔障。”
清影看着昏迷的秋山,略一沉吟。
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去处,天枢道府名门正派,资源丰厚,或许真能稳住他的情况。她点了点头:“那便有劳你了。”
“分内之事。”容吟温和应下,随即吩咐身后跟随的几名天枢府弟子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秋山。
他又对清影叮嘱道:“此件事了,小影你也需好生休养,若有何处需要帮忙,可随时传信到天枢府寻我。”
说罢,他便带着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容玥,以及昏迷的秋山,在一众弟子的簇拥下,化作数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留下的几名弟子则开始熟练地施展术法,抹去村庄附近因能量冲击而留下的异常痕迹,并安抚那些被昨夜动静惊扰、却不明所以的村民。
清影独自站在原地,晨曦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感受着体内那股蛰伏的、属于“墟”的冰冷力量,如同怀抱着一个沉默的、不知何时会爆发的秘密。
脑海中,又浮现出凛烨最后那复杂难言的眼神和那句叮嘱。
一切都远未结束,甚至,可能只是一个更庞大漩涡的开始。
但此刻,她只想先回家,回到师父轻渊的身边。
师父身上的秘密,他与那把钥匙、与地下的封印的关联,有太多太多了。
她需要答案,也需要一个能让她暂时卸下重担、安心喘息的地方。
她最后看了一眼渐渐恢复“正常”的烛南村,转身,迎着初升的朝阳,踏上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