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霍黎卿受了伤,两人简单交流后,决定修整一夜,等明早天亮再往上爬。
晚饭是沈文舒摘的小野果,红澄澄的果子,生在藤蔓上,手一伸,就能够着,咬上一口,满嘴香甜。
沈家姑娘照顾他是个病人,先用帕子擦净递到他嘴边,让一直心有杂念的霍小公爷很是脸红。
沈文舒捧着脸,手臂撑在腿前,笑眯眯等他吃完,又递上两个,她笑得温软,比果子还甜腻几分,“小公爷先吃,你是病人。”
这话说得霍黎卿感动万分,什么叫患难见真情,原是他误会沈家姑娘,流落危处还照顾他,这是什么绝世好姑娘。
他心中一阵惭愧,暗道自己前些阵子小肚鸡肠,沈文启说得没错,实在不该作弄这么知心的妹妹。
沉浸在沈家姑娘编制的蛛网中,霍小公爷反省几次,耳边听沈文舒道:“小公爷,你听说过香典吗?”
此话一出,霍黎卿脸色忽白,不外乎他就是靠这张纸条将沈文舒引出来,本就心中有愧,他在小姑娘满目崇拜的神色里,赫然道:“五妹妹,对不住啊,我就是逗你玩儿来着。”
沈文舒乌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嘴角虽在上扬,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
霍黎卿本就没有底气,当下便一五一十坦白,他是半夜收到张纸条,说提出香典就能引沈文舒出来,他本就随便一试,没想到真将人钓出来了。
霍小公爷坐在石头上抓耳挠腮,几乎不敢与沈文舒对视,呐呐道:“五妹妹,我真不知道什么香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他说了这句话,小姑娘对他态度稍冷,再不复方才娇软情态。
沈文舒顾不得男人心中所想,她好不容易降低霍黎卿警惕,不惜将他身上毒血吸出,就想携恩图报,探一探香典源处,然而,这条线,却断了。
霍黎卿没理由骗她,或者说,她做到这种地步,只要对方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定然奉她如恩人。沈五姑娘,走一步,窥十步,从山崖上揪出那只蓝尾蝎,她就想好了,要霍黎卿的救命之恩。
然而,霍黎卿什么都不知道,香典像是迷雾中,一团亮光,闪出微光给她提示后转瞬不见,冥冥之中,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翻云覆雨,执着那抹光将她带入诡谲多变的棋局。
沈文舒身在其间,这种身不由己,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很憋屈,她暗暗咬牙,总有一天,她才是那个执棋者。
她在沈家,只有一次提过香典,沈文舒闭着眼睛,回想起当日沈泽与王氏的神情,惊慌失措,意外,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想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
但有一事是明了,沈泽夺了香典,不欲让他人知晓,况且,沈家似乎并未因燃香弄茶这些巧术被同僚上层赏识,若说沈泽不想出头,沈文舒不信,短短几日,她亦能窥出,这个父亲,满心自保,绝不是能隐忍,放着明路不往上爬的糊涂人。
那么,白日林间的黑衣人,会是沈泽找的帮手吗?沈文舒暗自摇头,沈泽没这个胆子撩拨霍家的人,那么,京城之中,还有谁对香典暗中留意,或许自己一踏入京都,就被人盯上了。
领头的说不许伤着自己,她慢慢抽丝剥茧,却始终想不明白,她阿娘是个普通妇人,一心只想开家香料铺子安度余生,到底是谁,想要捉到自己,甚至不惜借用霍小公爷之手?
她越想越迷茫,前路犹如充满迷雾,遍布荆棘,一睁眼,霍黎卿蹲在她身侧不远处,睁着一双乌溜溜圆眼,正一眼不眨瞧着她。
视线碰撞,霍小公爷率先移去视线,轻咳一声掩饰:“五妹妹,怪安静的,唱首歌听吧。”
从他嘴里套不出什么有用信息,沈文舒懒得敷衍,缩了缩脖子,抱住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不去看他。
嘴巴压根儿听不住的霍小公爷何时受过这等冷落,不由心生好斗:“五妹妹,文舒,唱个歌儿呗,怪冷的。”
“唱歌就能取暖吗?”
沈文舒冷声回应,头一扭,再不想同他搭话。
“虽是不能,但能壮胆呀!”霍小公爷嘴硬解释:“你不知道吧,这山间悬崖,多有行人失足跌落。”他靠近几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压低声音,煞有介事道:“夜生白雾,孤魂频出,最好食你这样的小姑娘。”
沈文舒看向他的眼神犹如再看一个傻子,这样的故事,她三岁之后都不害怕了,甚至能编出更多去吓沉水。好笑地看向眼前男人,倏然,她脸色一沉,轻声道:“小公爷,你身上怎么背了个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