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水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既然姑娘想要藏拙,又为何留下苏合香在老太太院中。”
良久,没有人应话,沉水悄然去看,沈五缩在被中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轻声道:“想要活下来,还是要体现你的价值。”
……
初晨,华阳斋。
“老太太醒了…”
围着的女使纷纷去各院报信,沈泽还未下朝,王熙筠带着沈四并几个丫鬟婆子来看望,进门时正听邵太医对老太太道:“如今是大安了,老夫人,昨晚多亏了您孙女…”
因老太太病情实在凶险,沈泽留他在府中留宿,一大早,邵睿到跟前儿回话,又叮嘱了日常物什使用,对沈家姑娘大加赞赏。
“是啊,婆母,昨儿幸而有小四在。”
王大娘子带着沈文蔷进门,将她推到老太太面前,笑道:“不愧是咱们家福星。”
沈文蔷闻言面色一僵,瞥见王大娘子脸上深意,强笑道:“我也是着急,信口说起开窗,指望祖母能透透气。”
两人视线相接,达成无声默契。
一旁的邵睿嘴巴张了张,分明是另外一位沈姑娘出的主意。他也是大宅院里长大的,知晓宅院间的斗争,实不输朝堂战场。
眼看老太太与王大娘子聊起闲话,他也不便揭露,收拾好随身小箱起身告辞,老太太起身就要想送,邵睿哪里肯让人真送,推辞几句就要出门,临道别前状似无意道:“老太太作物精巧,连燃的香丸都比别处醒脑呢。”
王大娘子笑意冷在脸上,邵太医毕竟不是沈家的人,说完拱手告辞,再不多话。
躺在床上的老人闻言果真细细嗅闻,“清凉不失温适,草木青,乌犀屑,还有……”
老太太皱眉,口中念念有词,她闭着眼睛沉吟片刻,“竹枝,竹枝……”
口中喊着,她就要掀被起床,唬得大娘子脸色一白,婆母这般态度,是神龛里的香出什么问题了吗?
沈文舒的手段,他们昨晚都瞧见了,是个一瓶不满半瓶晃荡的,连抓药都不会,莫不是在香丸上也学艺不精,叫老太太察觉了?
沈泽这位老母亲,平生最爱品香调制,当初娶李家那商户的女儿,也是看中了李家的调香手艺。
名叫竹枝的婆子从门外跑来,急急忙忙抹干手上水渍,顾不上给王大娘子行礼,直问道:“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眼见大娘子和四姑娘满脸茫然,只见老人深吸两口气,拍着胸口吩咐:“去,把那香同我拿来。”
“是。”
竹枝领命而去,叫一旁的两人看得一头雾水。
“婆母,是出了什么事吗?”
老太太看她一眼,抚着胸口道:“你这香是哪来的?”
王大娘子执掌中馈,家中一应物什都经她手,此话应当问她。
“这—”王熙筠面有迟疑,若说是沈文舒拿出来的,这无疑给那小蹄子脸上贴金,她们怎好再拿她是祸星说事。
念及于此,她抬头对老太太道:“从街上采买的,婆母喜欢?我再让人送些就是。”
话音刚落,竹枝已经捧着香炉奉上,紫金小炉内,落上一层白灰,色中带灰,未燃尽的颗粒如石头般沉重,与紫檀相似,却透着一点儿蜜香。
老太太手指捏着香丸碎粒沉默,看得两人心里打鼓,越发捉摸不透老人在想什么。
沈文蔷道:“祖母,这苏合香是有什么问题吗?”
她心口微跳,只盼着老太太能说出几句这香不好,她们也算能找出由头斥骂沈文舒。
不料听了此话,坐在床上的老人只静静看她一眼,将紫金小炉递给竹枝,“猛一换倒是不习惯,下回还换成清神香吧。”
王氏点头应下,原来是老太太闻不惯这味儿,见老人脸上已有困倦,她带着沈四起身告退。
华阳斋外,王大娘子出了门,对沈文蔷道:“这是补你昨儿在她身上吃的亏,在老太太身边得脸,少不了你的好处。”
“蔷儿谢大娘子。”沈文蔷附和着,心中盘算起了旁事。她实在不愿看到身边有如此貌美之人,跟紧两步追上前面妇人,对王氏赔笑道:“大娘子,既然祖母都没提沈文舒半个字儿,不如咱们将她赶出去,免得给府中带来灾祸。”
“胡闹!”王氏扶了扶头上的钗环,斥责道:“她救了老太太,就是家里的福星,以后切勿提什么灾祸福寿,平白叫人误会你们姐妹不一心。”
遭了顿斥责,沈文蔷脸色一呆,她是个庶女,本就是凭着出生时被说成是福星才经受恩宠,大娘子这一遭将她的福星称号直接抹去,她在沈家,还能依仗什么?
“你啊,就老老实实呆着,莫要去找小五麻烦。”言罢,她上前走了几步,小声嘟囔着:“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怎地还没个乡下丫头长得水灵。”
这话声音极小,却让站在原地的沈文蔷愣在当场,她捏紧手中绣帕,眼泪在眼眶打转,等大娘子走得不见人影,才敢愤愤扔下手中物什,再用力踩上两脚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