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为了撒尿?”
“就为了撒尿。”
大河和旁边人聊起来,石水恼羞成怒了,余光瞥见林森似乎往这边看了看,脸上莫名开始发臊,“你都说都少遍了!每次都拿出来说,有意思吗!”
“怎么没意思,不挺好玩儿的吗。”大河幽幽道,“山不理你,你就去烦人家红果,烦得没人理你,结果晚上就不敢出去撒尿了,全部悄悄撒在了山洞口,要不是我路过闻到……”
“诶!”石水放开红果,扑向大河,大河踉跄一下,接住石水,两人幼稚地打起来。
众人注意力被转移,纷纷开始起哄,没人再注意林森和山,月笑够了,嫌弃地看了眼闹哄哄的人群,走到木墩子旁把林森刚换下的兽皮捡起,叠好放回石床上,退下来时骤然对上一双泛白失焦的瞳孔。
“啊!”月尖叫,脚下一滑就要从石床上跌下来,大河第一个反应过来,撑着木棍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月,两人一起砸在石床边缘。
大河垫在下面,闷哼一声,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了欢快的气氛,一群人一窝蜂涌到石床边,七手八脚地扶起跌倒的两人。
“大河!”月惊慌地摸着大河刚才撞到位置。
“没事。”大河说,就这么会儿功夫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一半因为疼痛,一边因为刚才匆匆的一瞥。
他抬起隔壁推开伸过来的手,用力撑起身体,被推开的人不明所以,见山接下来的动作,顿时僵在原地。
大河扑向石床上老人的位置,看见刚才的一幕并非幻觉,这个领导了大山部落十几年的猎人眼中一瞬间涌出了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空白。
他伸出手,手指颤抖着悬在老人鼻孔底下,摸向老人的脖颈,半晌,又不甘心地地扒开老人的兽皮……
一眨眼,山洞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喜悦和窒息的交替就在一瞬间。
林森是在大河向老人探出颤抖的手指时才真正确定发生了什么,大河反复试探着老人的鼻息和心跳,他看向山洞其他人,发现他们几乎每一个都被巨大的黑云笼罩了。
石水,红果,小野人,甚至是花雨,所有不久还生动活泼的人,全部看着石床的方向,像被短暂的夺去了灵魂。
林森无法感同身受,但此时此刻,他被这种巨大的,无形的,无比沉重的悲怆影响了,不自觉放缓了呼吸,连眼神都不再乱动。
“祭司死了。”石床边,大河转向山洞众人,毫无波澜地宣布,人群毫无反应。
“除了这几天在山洞照看伤员的几人,其他人全部出去,通知部落其他人,在广场上集合。”大河继续说,林森注意到男人没有断气,一口气说完,尾音带着微颤。
他说完,有人开始动了,也有人立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石床。
“无关的人出去。”山提高了音量,惊醒了那人,那人茫然地四周,跟着身边的人离开,不过半分钟,山洞恢复了空荡。
大河长久地注视着洞口的反向,直到洞口的兽皮都停止了摆动,原本挺直的腰瞬间垮下去,隔着数米的距离还有昏红的火光,林森辨别出男人红了眼睛。
他弯腰撑着石床,只用孤零零的一条腿站立,开看起来随时都要跌倒,好在旁边很快就有人上前扶住了他。
“没事。”大河下意识拒绝月的搀扶,月牢牢抓着大河胳膊不放手,两人僵在原地,好一会儿,大河才主动抬手搭上了身边的人,同一时间转过头,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直看向山洞角落里的山。
“过来。”大河说。
余光中,山走向大河,大河由月搀扶着,再次站直身体,平视上前来猎人,“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山毫不犹豫。
“看好了,我只教这一次。”大河又说。
“是。”
教什么?林森想,但这个问题注定没有人能够回答他,接下来,山洞里除去大河和山,再也没有其他声音,大河示意月帮自己捡起地上的‘拐杖’,之后月抱起石床上另一个人,自动退开。
石床前两人动了,大河掀开了老人的兽皮被,单膝靠在石床的边缘,俯下身给老人整理兽皮,到了衣领的位置,他抬了一下老人的脑袋,林森终于看见了老人的样子,随即意识到自己之前又错了。
即使再瘦,再病,看起来再是可怖惊悚,只有还有一口气在,活人和死人是不一样的。
短暂的一眼,老人凹陷的眼窝只有白茫茫一道缝隙,是他半睁着的眼睛,他嘴巴也张开,从外往里看,黑洞洞好像没有尽头,树皮一样干枯的脸皮也变得僵硬,头发像被火烧过一样,似乎一碰就要碎成粉末。
老人是什么时候死的?林森忍不住开始回忆。
他和山进山洞时,山跳上石床去找兽皮,没发现异常。
他把兽皮裤架好在火堆上,到石床边坐下,没有异样。
月一帮人涌进来,月给他找来兽皮裤,没有异常。
当她把它换下来的兽皮还回去时,才终于发现。
而这中间,山洞最热闹的时候,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老人的异常。
睁开眼睛是想看看人们在笑什么吗?张开嘴巴是还想说什么话吗?
没有人知道。
石床上,大河整理好老人的衣服,他撑着木棍上了石床,在石床背后的墙壁上的凹槽里翻找,翻出一个林森来这边起还没见过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