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衔蝉伸手拉她,用气声喊道:“晏如瑜,你快起来!我不用你喂了!”
她到底没有这么厚的脸皮。
晏大将军捂着脸,不敢往晏如瑜的方向看。
言玉轻咳一声:“阿瑜,你方才说过这局不做数,就算阿闲赢了也是不做数,地上凉,快起来。”
“哦。”
晏如瑜麻利爬起身,掸掸身上的灰:“山…阿闲别怕,打不过也不丢人,我的饭菜分你一半,定不让你啃干饼子!”
她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陆衔蝉,往自家阿爹的方向走,临下场前,还用威胁的眼神瞪了一眼余少良。
“阿闲,下局挑个趁手的兵器”,言玉柔声道:“你身子骨弱,莫要逞强。”
言玉突如其来的温柔,让陆衔蝉后颈汗毛直竖,浑身起鸡皮疙瘩,她忍不住在心中猜想:“莫非是方才败给晏如瑜,丢了姨母的脸面?”
是了。
有晏大将军在侧,言玉刚喊完自己的义女是个天才,她便败在晏如瑜手里。
“您放心!”
陆衔蝉燃起战意,她看向余少良,眼中杀气涌动:“此局,我绝不会再给义母丢脸!”
这回轮到余少良浑身起鸡皮疙瘩了。
陆衔蝉没拿刀,她从地上捡了块木刀碎片,杵在地上狠狠一蹭,断口被磨平,成了一柄短刀。
和方才的对战不同。
陆衔蝉与余少良打起来,兵器碰撞声极密。
她招式诡谲多变,短刀在她手中显得极为轻盈,时隐时现,还能在空中脱手飞旋,借势变招。
余少良欲挡住短刀,不曾想,短刀与长刀一碰,借着他的力道转圈,直奔他喉管切来,他额间瞬间布满汗水,拼命向后仰,才险之又险地躲避过去。
“姐姐!”
“我的疯姐姐!木刀也是会死人的!”
“别说笑,那招你躲不过去?我收着劲呢,最多让你闭两天嘴巴。”
陆衔蝉步步紧逼,每招之后都是变化,让人分不清哪里是虚晃,哪里是实攻,只要余少良露出一点破绽,便是“死路一条”。
余少良单手支地,侧滚两周,拉开与陆衔蝉之间的距离,同时借着翻身的力道,长刀挑向陆衔蝉执刀的手:“既然你不仁,便休怪我我不义!”
晏若岫狠狠地咳嗽一声。
余少良压根沾不到陆衔蝉的衣角,他越打越委屈,晏若岫在场外对他虎视眈眈,可他明明是被动防守,让无可让。
终于在百十招外,他因木刀断刃惜败,黯然下场。
“这狡兔之姿!”
晏大将军拍桌叫好:“阿闲实在是斥候的好苗子!”
“阿姐,若日后你家阿汀成了晋王妃…咳咳咳”,他被言玉瞪了一眼,从善如流地改口道:“阿汀去管京城兵马司,阿闲能接替她执掌天命阁!”
陆衔蝉尴尬笑笑,她并不想管天命阁,只想做酒肆东家。
言玉替她擦去额头汗水:“王佐之才,你让她去干探子的脏活?”
晏大将军反驳道:“为国效力,如何是脏活?”
“阿瑶确实同我说过,想让这孩子去大理寺,从少卿做起,她也算师从沛文兄长,科举之道对她来说不难…可这一身的好功夫,做文臣未免太过可惜?”
“天命阁副阁主是天子直隶,日后做个武丞相,岂不更好?”
“阿瑶就没同你说其他的?”
“什么其他的?”
言玉轻哼一声:“莫问我,你自己问阿瑶去。”
*
六个年轻人,轮番上阵,有赢有输。
陆衔蝉打了两局,便不再上场,言玉请了刘太医,替她诊治右手崩裂的伤口,刘老前辈气势汹汹地来,顺便带了碗热气腾腾的苦药。
“我让这小丫头适当动一动,不是让她与人动手!”
刘太医边扎针边絮叨:“阿玉,你已是当阿娘的人,怎么还如此不着调?若阿汀养在你跟前,她的婚事没被战事耽搁,你现在都当上祖母了!”
“这八年不是挺稳重的吗?怎么你阿姐一回来,把你给打回原形了?”
“养孩子不是养阿猫阿狗,要精细!”
言玉连连点头应是。
刘太医看向陆衔蝉,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他强调道:“尤其是养这孩子!她脾气大心眼小,功夫好主意正,还不听话!最是需要阿娘管的年纪!”
“小丫头,老夫有没有同你说过,你肺腑的伤很严重,要少与人动手?”
陆衔蝉偷偷看刘太医,正对上双怒气冲冲的眼睛,她唰地垂下头去,心虚道:“说…说过。”
刘太医吹胡子瞪眼,狠狠一拍桌吼道:“那你还与人动手!!!”
众人被吓得齐刷刷一蹦跶。
刘太医紧接着问道:“你今日饮酒没有?”
陆衔蝉把头摇成拨浪鼓,她陪笑道:“没没没,我哪还敢喝?阿瑜要我戒酒,日日看着我呢!您看,我连葫芦都没带!”
晏如瑜附声应和,险些又叫错名字,被晏若岫咳嗽提醒才改口:“是啊,山…阿闲今日没喝,我一直盯着呢!我扣下了她的酒葫芦。”
几人七嘴八舌地解释。
“那就好。”
刘太医总算缓和了神色,他抽出针囊最外侧的银针,扎在陆衔蝉脉门:“我观你脉象,仍是思虑过重,扎完这针,你便能好好歇息了。”
“您怎么扎在这?这不是治肺淤的…”
陆衔蝉低头看了看银针,再抬头时,眼前已开始旋转:“脉…针上有东陵花散?”
“我不能睡…”
“怎么不能睡?你这小丫头只有睡着了才能养伤!老夫的师侄寻见一株奇药,或许能彻底治好你肺腑的伤,补回你胡乱折腾折的寿数,在老夫回来之前,安心睡吧。”
“可是我还没…”
陆衔蝉撑着最后一丝神智,把手伸向桌上糕点:“阿瑜,我…”
她听见晏如瑜在尖叫。
“她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