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巍姐姐别射箭了!陆山君在捡你的箭!”
这话童声稚气,是个小孩子声音。
陆衔蝉循声望去,那孩子七八岁年纪,还被蓝衣女杀手抱在怀里,大小两个姑娘,就在她侧前方树上。
她脚步微顿:‘林间追杀怎会带孩子?!’
这一停寒光缭乱,刀光剑影交错,在她周身翻花。
林间雪被杀意扬起,大树受到重击后,颤巍巍抖下雪瀑布,寒光冷刃被遮掩得更难看清。
陆衔蝉咬牙几番闪避,才险而又险躲开长刀。
眼见杀手已成包围之势,她找准时机,冲向防守薄弱处——那位‘看起来文弱的樵夫’。
周围声音全消,身后攻击也停了下来。
‘完了’,陆衔蝉想。
看他们这反应,明显这老头才是最能打的。
只见樵夫从背后柴堆里抽出两截武器,三两下组合成长枪,他将长枪旋舞成盾,轻松挡下陆衔蝉射出的箭簇。
他的招式更像是棍法,黏、连、以力破巧,一招一式如惊涛骇浪,枪杆压向陆衔蝉肩膀时仿若千斤。
她手中没有兵器,躲得犹为艰难。
漫天飞雪,人影相错。
陆衔蝉侧翻避过樵夫横向抡圆的长枪,左手顺势去拧,将一半长枪卸下攥在手里,落地后顺手挽起枪花。
她满意握住半截枪身,得意揶揄道:“谢前辈送枪,晚辈愧受了。”
樵夫惊道:“你竟然还会些枪法。”
他看起来想掏出纸笔,继续写写画画。
蓝衣姑娘冷哼之下,他这才将剩下半截枪杆调转,以枪镦做锤,重整旗鼓攻来。
“我判断失误。”
“你这‘机关匠’之名很合适。”
樵夫虚招攻左,左手借机攥住陆衔蝉右肩猛推,枪镦击向她颈部。
陆衔蝉歪头避开枪镦,她忍住右臂酸麻,枪尖直扎,刺向樵夫心脏。
可惜她的枪尖被第三人挡住。
陆衔蝉被樵夫推得一直倒退,直到身体重重撞树,积雪簌簌落在她头顶,透心冰凉。
她右肩被那樵夫死死按在树上。
樵夫弃枪杆来夺另外半截,而那持刀的蓝衣女杀手,正将手中刀刃扎向陆衔蝉腹部。
顷刻之间,陆衔蝉将半截长枪远掷,左手以指力断了蓝衣姑娘的刀刃,攥在手里猛然朝二人脖颈间划去。
他们同时后跃,三人分开呈三角之势。
樵夫与蓝衣女杀手脖颈皆有红线,血珠从陆衔蝉手中刀刃滑落,在雪地留下红色一抹。
“不愧是杀手,以多欺少,半点武德不讲…”
陆衔蝉捂着腹部慢慢滑坐在树根,她发髻不知何时散开,身上衣裳被划拉成麻布袋,上头血迹飞溅晕染,分不清是他人的,还是她自己的。
她气喘吁吁道:“可惜,这刀太短。”
樵夫接过同伴丢来的两截枪身旋紧,他手指轻触自己脖颈,端详一眼,将指尖血液捻干:“你能夺下阿妹的刀,很不错。”
“若你现在束手就擒,我会跟上头说说,看能不能留下你的命。”
天还阴着。
隐约能透过云看到已过中天的月。
那一团是亮的。
陆衔蝉低垂头颅,任由自己的零碎发丝遮住眼睛,她龇牙笑道:“我的命不归你们管。”
周围众杀手七嘴八舌。
“她好嚣张。”
“有点名气都这样。”
“说!那小将尸身在哪?”
陆衔蝉穿得单薄,身下积雪融化冰得她浑身打哆嗦:“这林子这么大,谁知道他在哪?”
“你们人这么多,自己去找啊…”
“哦,不会是没找着吧?”
“你们的追踪能力比起那位小将军可差远了,人家撵得可紧。”
樵夫近前两步,他挑飞断刃,枪尖抵住她的喉:“陆山君,我们有很多种办法让你开口。”
陆衔蝉顺从抬头,露出双明亮眸子:“我也有很多种办法,让你闭嘴。”
她右手掌心翻转,露出个黑色玉簪,细如牛毛的针嗖得从簪尾射出,扎在他胸口。
樵夫踉跄后退,片刻后直挺挺仰倒,被蓝衣女杀手扶住。
陆衔蝉借机弹身跃起,将轻功运到极致。
她前方已无杀手,只有树上窸窸窣窣挪动的讨厌小孩,她坐得离战场中心远,却恰巧在陆衔蝉逃跑方向,看见陆衔蝉跑近时,大头朝下地扑向陆衔蝉。
松树很高。
身后的杀手们离得太远。
地上是积了整个冬季的雪,上头是薄薄一层松软,下头硬实得跟石头似的,行差踏错,会要了小孩的命。
陆衔蝉昏了头般想救那小孩。
她原本已下意识躲开,又止住脚步,回身,跃起。
风把碎发糊在陆衔蝉脸上,脖颈处温热连着刺痛,未等落地,眼前倏得变黑。
她硬撑着最后的气力扭转方向,把小孩护在怀里,让自己后背砸向雪地,然后大着舌头,吐字不清地恨声骂道:“小孩,你大爷…”
烂好心,死了也活该。
算了…
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