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光照进下层区，这里的世界便开始热闹起来。

勤劳的商贩是追光人，他们早早抢占马路两旁的位置，支起摊位，为一天的生计而忙活。

从四通八达又窄又长的小路汇入主干道，一个充满烟火气的世界展现在眼前，这里人头攒动，水泄不通，叫卖声此起彼伏，有卖蔬菜水果的，有卖衣服鞋子的，还有卖日化用品的、小吃零食的……

马路旁的矮破居民楼外挂满了晾晒的衣服被子，每一个通向厨房的窗户外都能听到“叮叮当当”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空气中弥漫着丰富的香味刺激着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人的味蕾。

距离主干道几个街区外的居民楼里。

“咔哒！”

应庭打开冰箱冷冻层从里面取出冰块装进袋子里，而后穿过客厅来到阳台上敲打，头顶晾晒的衣服散发着淡淡清香，投射下来的阴影替他挡住了些许灼热。

狠狠敲了一会儿，他拿起袋子在手上看看了，见冰块碎成一块块又折返回去。

客厅里，银象靠在沙发旁，太白盘腿坐在它头顶，两个机器人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机，里面正时不时传来动画人物可爱俏皮的声音。

应庭从它们跟前路过，两个机器人立刻歪斜身子够头锁定电视屏幕，生怕错过一点点剧情。

“哈哈哈哈，这两个家伙。”应庭不忘嘲笑一番这两个幼稚的机器人。

走进厨房，影子将葱切碎，往锅里洒了点盐，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道：“好了好了，吃饭！”

应庭上前关了灶台的火，他眉头微微皱起，不容拒绝地拉着影子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待会吃，先给你敷。”

如果说凌晨时分，影子的眼睛有核桃般大小是比喻，那现在他的眼睛已经肿到了夸张的地步，仅仅只能抬起一条缝。

“没事的，下午就消肿了。”

影子大腿夹住应庭的腿，手搭着他腰间，一脸心虚。

应庭不想听他狡辩，他拍掉腰上不老实的手，将冰块敷在他眼上，冷酷道：“眼睛闭起来，还疼不疼了？”

影子下巴搁在他软软的肚子上，两只手游进他衣服后背里，说：“不疼。”

“是不是傻子，下次再给我发现偷偷哭，我就...我就......”

应庭憋了半天也没想出吓唬他的话，他心里来气，将冰袋换到另一只眼睛上，手上带了点力气怒道：“很生气！”

“呃，小羽毛有点疼......”

影子那张惨不忍目的脸上瞬间扭曲，带着几分滑稽。

应庭的手被他一嗓子叫得下意识松了力，他拿开冰袋问：“眼睛睁开能看得清吗？”

“能。”

应庭又将冰袋敷上去，没好气道：“这点疼疼疼疼都受不了，你要气死我，下次再给我乱哭试试看，我真的要揍你！”

虽然被应庭骂了，但影子看上去还挺开心，他捏捏应庭肚子上的软肉，厚脸皮道：“再换一只。”

敷了十来分钟，影子的眼睛消肿了一大半，看上去不那么吓人了，应庭这才放下心来。

早午饭两人吃的汤面，餐桌上，影子问：“冰箱里的菜没剩多少了，你想吃什么？”

这是一句很平常的话，但几乎出现在应庭的每个成长阶段。

很久以前，这个稚嫩的小孩会蹲下来劝他：“再吃一口，吃完给你买棒棒糖。”

慢慢小孩抽条长高，他变成了少年，明亮的声音传来：“这次的味道怎么样？要荤素搭配，不吃蔬菜的小朋友会肚子痛。”

后来他长成了帅气的大人模样，声音也变得沉稳：“想吃什么？我去买。”

食物，是人类最基本的生存要素，胃里面永远暖暖的会让人感到幸福。

应庭又喝了一口汤，他从回忆里抬起头，忽然道：“等太阳落山的时候，我们一起去买菜。”

这是一个很朴素的想法，跟关心你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一样朴素，但对他们来说，并肩一起出现在外面世界是奢侈又冒险的。

影子下意识想拒绝，但应庭的眼睛实在太亮了，他很期待。

应庭继续说道：“我们都戴着帽子，你背着我，等天黑下去，就不会被人发现。”

“好，我们一起去买菜。”影子应下，他托住应庭从桌底伸来的小腿，搭在手上揉捏。

“会不会有点儿戏，要不还是算了。”

“不会，一切交给我，相信我。”

应庭像小猫般舔了舔嘴巴，他放下碗筷坐到影子身上，圈住他的脖子感慨道：“突然很后悔，如果从小就让你出现在我身边而不是作为影子，那是不是一起出门就不会是奢侈了呢？小时候不懂，总觉得你这样是理所当然，长大开窍了，却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