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终于离开，耳边安静了许多。

应庭举起手上的传单看了看，他不解道：“为什么你们不参加？”

“我觉得像骗子传销，不靠谱。”贺道然皱眉道，脸上难得露出嫌弃的神色。

“我社恐，不喜欢人多。”

傅应翎将传单叠好塞进了书包里，他又问：“应庭，你想参加？”

应庭摇头，说：“我只是觉得奇怪。”

游行的队伍并不小，分明是有组织性的。

傅应翎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别想了，你们待会儿准备吃什么？”

应庭甩了甩脑子，说：“炸酱面。”

“我吃鸭腿饭。”贺道然说。

“那我吃...欸等下。”

傅应翎光脑收到一条庄老师发来的信息，他忍不住点开看了看，随即激动道：“啊！那些人的处分下来了！”

他喜极而泣，鼻腔里涌出酸涩，那个在无数夜晚幻想的结局竟然真的实现了，他抬起手背抹了抹鼻尖，“是真的吗？我都不敢相信。”

应庭伸过头去看了眼，他拍了拍傅应翎的背，“以后可以活得轻松点，应翎把背抬起来。”

傅应翎下意识挺直了背，他能很强烈地感受到应庭的善意，眼泪开始不争气地跑出来，他抱住应庭道：“谢谢你，真的，真的很谢谢你！今天我请客！”

“好的，你先松开，我去扔个垃圾。”

应庭举起手上的传单，他看到不远处有个垃圾桶。

傅应翎松开手，扒拉了两下眼睛，“哦好，我们在这等你。”

“应翎应翎，给我看看。”

贺道然在一旁早就等不及了，他拿过傅应翎的光脑，内心由衷替他感到开心。

“太好了，这些人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也谢谢你，贺道然谢谢你高中一直罩着我，呜呜呜呜。”

傅应翎嘴巴一撇，泪水又在眼眶打转。

贺道然抱住他，“不客气，就像应庭说的，以后你可以活得轻松点。”

傅应翎埋在他怀里哽咽点头。

大中午的，太阳很晒，应庭拿着传单挡在头顶，走到五米外的垃圾桶旁，正准备将传单扔进垃圾箱时，他余光扫到右后侧迅速砸下来一道黑影。

一声重物坠地发出的“砰！”从他身后传来。

应庭乜斜眼看过去，他侧面是一栋二十八层的教学楼，而在他右后侧方的地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片红，他能感受到右脸上被溅到的温热液体，星星点点。

“啊！”

周遭人群里突然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尖叫，众人吓得四散跑开，也有胆大的举起光脑拍摄。

手上的传单被应庭捏出深深折痕，他垂眼看向传单，上面出现了一摊血渍，呈泼墨状盖住了‘港口星球防御系统’这几个字。

应庭垂下手，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去，他轻声说：“太白，不准看。”话落，太白害怕地缩在他衣服里，一动不敢动。

等太白藏好，他才转过身看向眼前的那具尸体。

血液以尸体为中心向四周喷射开来，伴随着不少人体组织，尸体瞪着眼，半边脑袋已经碎成血泥，视觉冲击太强，应庭控制不住心悸，他张开口轻轻喘气。

这个人，他见过，在开学游行上。

应庭会记住他是因为他当时站在第一排并且口号喊得最卖力，对方国字脸，戴着蓝色发带，身高差不多一米七五左右，看上去很瘦。

没错，就是他。

应庭顿时目光晕眩，他下意识仰头望向教学楼顶层，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阳光刺得他眼睛涨疼。

“应庭！”身后传来傅应翎和贺道然担心的声音，应庭想转身但是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他又将视线落回到那具尸体上，血液此刻蔓延到他脚底。

传单在应庭手上抖得厉害，一阵风吹过，将它带到天上盘旋，飘啊飘，最终它落在了那具尸体手边。

世界在应庭眼里变得不真实起来，传单被浸透出大片红，应庭眼皮越来越沉，在黑暗来袭之前，他无助地喊了一声“恒”。

失去意识后，他的灵魂仿佛又被拽进那段黑暗的过去里，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能流那么多的血，怎么止都止不住，那么高大魁梧的一个人，怎么也会被死亡打败呢？

应庭不懂，他开始恐惧一切跟死亡有关的事。

傅应翎和贺道然冲上去抱住了应庭，傅应翎害怕得要命，眼泪直流，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地上，贺道然则疯狂眨眼，他们动作迅速地搀着失去意识的应庭远离了现场。

那张传单被彻底染红，它变得又湿又软，一阵风袭来，它被吹起罩在了那人脸上，挡住了那颗骇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