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又怎么能怪别人?全都怪他自己交友不慎,总是太轻信,是他没有处理好自己的生活,也愧对了上帝。
不能哭,弗兰克,得想办法挽回。
你欠下了那么一大笔外债,就是为了完成不受家人认可的学业,绝不能中断在这里。得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干脆去警局自首吧,或者给艾伦打电话,叫他们帮你……总有办法的,不是吗?
这时他听到自己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不禁回头。
沙迪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见他停下来,同样停下来,扶着旁边的杉树,用食指和无名指不安地搓动树皮。
“你在干什么?”弗兰克语气不好地问。
沙迪叹了口气,慢吞吞道:“你还是生气了。”
弗兰克不再理会他,转身继续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后干脆跑起来。但这地方太黑,路不算好走,很快他右脚一滑就摔倒了。
膝盖与手掌磕碰到地面之前,就被一股大力扯住,硬生生拉了回来。
“混蛋,放开我!”他忍不住放声大哭,“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离我远点!”
后面的瘦长身影僵硬了一瞬,那些透明的长长的飘带触手很快将他松开。
弗兰克扑倒在地,脸埋在臂弯里,久久没有抬头。
沙迪倚靠在后面的树边,看着他轻轻抖动的背,以及随之晃动的发丝,沉默不语。那双绿眼睛在黑暗里幽幽亮着,像冷色的翡翠,瞳孔自然放大,因为太凉了,反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对不起。”他说。
“我不该生气吗?”弗兰克狼狈地爬起来,哽咽着反问,“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你这么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沙迪-奈雷亚,从我们见面第一天起,我就对你敞开心扉,把我家每个人的名字都告诉了你!”
“你当时是不是就在想,这个蠢货怎么这么好骗……”
他声音忽然弱了下去,因为这时他终于看清了那双发亮的绿眼睛。
像野兽一样冰冷的眼睛。
他心里一惊,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对不起。”
沙迪又轻轻说了一遍,后撤半步,微微低头。比夜还黑发丝遮住了大半眼睛。
弗兰克回神,想起艾伦曾经跟他说过的话,冷冷道:“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本来想要的也不是道歉。”
“那你想要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我想要帮你实现。”
弗兰克愣了一下,干巴巴地笑一声,拍掉双肩包上的泥土:“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为什么?”见他要继续走,沙迪往前跟了一步。
“那你呢,又为什么非要来找我?”
沙迪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但从弗兰克的角度,连他张嘴的这个动作都看不见。他的沉默再一次被他接收到,有时候,人不一定非要靠说话才能传递信息。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这是他老早就从父亲和上帝那里学到的。
弗兰克再无留恋,吸吸鼻子,大步朝前走去。
天色越晚就越冷,他在这里根本站不住脚,必须活动起来,走路还能稍微抵抗一些寒意。
不知走了多久,他开始听到身后低低的呼唤。
“弗兰克。”
“弗兰克。”
像恳求,又像叹息,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弗兰克。”
“别管我,快走开!”弗兰克捂住耳朵。
“弗兰克……”
等他下一次毫不意外又即将摔倒的瞬间,一双修长的胳膊从身后伸来,及时将他用力又小心地环在怀中,紧紧抱住。
两人一同跌倒在地上,顺势翻了半圈,男人把他牢牢撑在身上,自己则垫在身下,就这么直直望向他。绿眼睛不再显得妖异,反而像在涌动的酒液,在那之上,像雾气,又像烟波,摇曳着,似乎有一部分绿色因此倾泻而出,挣脱着要流到自己眼中去。
弗兰克避开那双眼睛,用力扳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指,怒道:“放手!”
“不,弗兰克,我不。”
第一次在自己的生命中,沙迪反抗了自己熟悉的人类,明确地说出了自己的渴望。他以不容置喙的力道将弗兰克的上半身压下来,圈在自己身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急切。
“弗兰克,我很想你,你呢,你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