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就算沙迪肯定得走，也不应该就这么独自走掉。至少自己要先让他有个着落再说。

弗兰克冲到壁橱前，把行李箱拖出来，打开。

里面的钱还原封不动地放着。也就是说，沙迪是空着手走的。

心中的愧疚感瞬间攀升至顶峰，弗兰克抿起唇，胡乱套上衣服就往外跑。

一打开门，跟站在门口的黑发男人来了个面面相觑。

“你……”弗兰克怔怔望着他，“你干什么去了？”

沙迪举起手里的红色药盒贴到他眼前，是扑热息痛。

“药房里的那位女士说这个对发热止痛比较有效。”

“哦……”

“你昨天烧得很厉害，洗澡也没法降温，好像很难受，我只好出去碰碰运气。”

沙迪只字未提自己学习找药的过程如何曲折复杂。其实论说校园里的NICK学生健康中心应该就能解决问题，但NICK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需要避开，于是他在城市里转悠了好久，想找一间能够即时拿到药的还在营业的商店。

但转悠只是整件事里最简单的部分。

沙迪低眸，带着冷意的俊脸忽然在他眼前放大。

弗兰克微微后仰，后脑勺却被人扶住，一个柔软温热的物事轻贴到他额间，很快又移开。他感觉好像有一排毛茸茸的小刷子在自己的肌肤上同时扫过。

“那位女士还教给我测试体温的小窍门。”沙迪仔细观察他的脸色，“这么看来……好像药也暂时用不上了，对吧。”

“拿眼皮贴额头？”

“嗯，不对吗？”

弗兰克红着脸，想起自己过去发热，好像母亲都是用嘴唇测试的。

“……没事，没事。”

弗兰克后退两步，侧身让开。等他进来后，抢着将门合上。

沙迪熟门熟路往里走，倒了杯水放到桌上，在旁坐下。

弗兰克跟进来。

“听着，沙迪，昨天晚上我情绪有点失控，并不是要立刻赶你走的意思，虽然你肯定不能一直留在这儿……但我当然是欢迎你在这儿待着，只是你知道现实的情况，我的室友们过几天肯定会回来，所以……”他猛地停住，有点懊恼地一口咬住自己嘴唇，“总之，抱歉，但我说过我会帮助你，我会说到做到。”

“好的。”

飞快的答应速度让弗兰克有点意外，他抬起头来：“你不生我的气了？”

“为什么要生气？”沙迪偏头看他，挑起一边眉毛，“你对我很好，我也对你不错。我们互相帮助，这都是朋友应该做的，不是吗？”

他笑笑：“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弗兰克愣住，望着沙迪，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张纸天鹅我拿走用了，药店的女士说20美元买这盒药可不够，这是剩下的找零。现在，你是要看看药还是喝点水？”

沙迪将那堆零钱推到一边，开始兴致盎然地开始拆药盒。

“沙迪。”

“怎么？”

“今天我带你去看海吧。”

沙迪停下手里的动作，转眸看向他：“你不是还在生病吗？我猜，发烧的人不应该吹冷风？”

尤其是身体更脆弱的一些人类。

“没关系，我吃上药，穿厚点就好了。”弗兰克的圆眼睛显出纯净的婴儿蓝，闪着光，“去吧。”

“可外面下雪了。”

沙迪倾身，将窗帘一下拉开。

虽然阳光依旧普照，但天地间银装素裹，满目的白色扑面而来。漫天细细碎碎，漂荡起小且轻盈的雪花。不论是草坪还是杉树上，被厚厚的雪层掩盖，仿佛浇上了一层质地浓稠的奶霜。全部的尖锐与棱角因此全部消失，被那些融融的，带着毛边的白色笔触改写。

弗兰克这时才留意到沙迪被冷意浸透的模样，通红的关节与皮肤，可他似乎毫无所觉，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就这么狡黠地注视着他。

“没关系，”弗兰克听到自己干涩但坚定的声音，“我猜，下雪的海边会更美。”

昨晚的雪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以及下了多久，弗兰克一点都不知道。但一想到在自己浑身骨头都被火热的痛意吞蚀的时候，这个世界仍然预留了一份惊喜的礼物给他，他的心里就仿佛被暖流充盈。

——他没有被上帝抛弃，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