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在意的人”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顾一野垂下了眼帘,看着茶几上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氤氲的水汽早已散尽,只剩下清澈却冰冷的茶汤。
房间里陷入了沉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练声,和两人之间无声的角力。
宋建设并不急于得到回应。他慢悠悠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等待着。他知道,有些种子,只要种下去,就会自己生根发芽。尤其是对于顾一野这种心思缜密、习惯权衡利弊的人来说。
他相信,顾一野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顾一野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雾,让人看不清底下的情绪。
“团长的教诲,我记住了。”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该怎么做。”
没有明确的承诺,但也没有反驳。这是一种默认,一种在压力下的、暂时的屈服。
宋建设满意地笑了。他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他需要的就是顾一野的这种“识时务”。只要顾一野开始保持距离,高梁那边,再慢慢敲打不迟。
“好,很好。”宋建设站起身,拍了拍顾一野的肩膀,动作带着长辈的亲和,但那力道却让顾一野感到一丝不适,“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事理的好孩子。去吧,好好干,团里不会亏待你的。”
顾一野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是,团长。那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依旧稳健,背影挺直。
只是在拉开房门,外面走廊的光线涌入这间昏暗休息室的瞬间,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
门锁合上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暗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建设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顾一野逐渐远去的、清瘦而孤直的背影,嘴角那抹满意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掌控一切的冷漠。
“聪明是聪明,可惜……”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有些刺,光靠说是拔不掉的,得连根挖出来才行。”
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照亮了他半边脸,另外半边,却隐藏在浓重的阴影里。
而走出团部大楼的顾一野,站在明晃晃的阳光下,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宋建设那些看似关怀、实则警告的话语,像冰冷的蛇,缠绕在他的心头。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头顶刺目的太阳,然后低下头,快步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阴影已经投下。
他必须更加小心。
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将他视作“活着更好”理由的、莽撞而炽热的人。
无人区的玫瑰,不仅要面对风霜,还要提防来自温室看似温柔的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