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佐?你在做什么?”
索菲亚死了,倒在视频画面里,再没有动弹过一下。
“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傅凌明天早上就会把这些视频递交上去,你可以试试。”纳西索斯瞥过洛伦佐压在扳机上的手指,淡淡地警告了一句。
别墅里陷入沉默,洛伦佐满心都是秘密被发现,从此以后要受制于人的焦躁,他想要想出应对方法,可混乱的大脑却始终没有响应。
好像从踏进这栋别墅开始,他的神经就开始松弛,混乱,最后失去了效用。
纳西索斯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颤动的红眸,又将目光挪向了那个漆黑的描金眼罩。
五年前,洛伦佐在翁德里克战场上重伤失踪,找回来的时候几乎已经没了气息,在治疗仓里躺了三个月才活过来。
他失去了左眼,却因为极端种族主义者那些莫名其妙的高傲,拒绝了一切“对血脉的玷污行为”,他没有接受改造治疗,也没有安装义眼,只戴上了一个遮挡眼罩,用以遮挡那只残废的眼睛。
纳西索斯从来没有注意过他的变化,直到现在。
“把你的眼罩摘下来。”纳西索斯冷声命令。
仅凭这一句话,洛伦佐的大脑就瞬间宕机。
内心深藏的恐惧如潮水般涌起,淹没口鼻又包裹全身,他拿枪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即使被另一只手掐出大片淤血也没有停止。
洛伦佐徒劳地看着手臂青筋暴起,神经质般疯狂抽动起来,连带着身体的其他部分都开始颤抖。
没有用,怎么做都没有用……
就好像不管怎样努力,记忆深处的阴影都永远无法刮除。
天不怕地不怕的耀阳骑士居然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纳西索斯嗤笑一声,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我再说最后一次,把你的眼罩摘下来。”
“不要违抗我的命令。”
“你应该很清楚,作为功勋新贵族,你要是带着污名死去,整个巴贝奇家族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的家产会被闻声而来的鬣狗分食干净,你的父母会不堪受辱在家中上吊自杀,妹妹会被逐出贵族学院,饿死街头是最好的结局……”
情况急转直下,洛伦佐再没了刚才那副硬气的模样,这些话如钉子般敲入脑中,带来的恐惧足以支配本就混乱不堪的大脑。
“不,不要!我听你的,我听你的,给我点时间……”
洛伦佐打断纳西索斯,染上火药的五指死死攥住眼罩,甚至把眼眶周围都抓出了狰狞的血痕。鲜血顺着脸颊淌下,伤口边缘翻出形如尖刺的皮肉,让人看着便觉得背后发凉。
纳西索斯耐心有限,且不说洛伦佐有杀人嫌疑,光凭平日里那些口无遮拦的冷嘲热讽,他都不会给洛伦佐任何好脸色。
“3。”
“2。”
倒计时如同生锈的钝刀割在心上,洛伦佐再也承受不住,最后终于一狠心,像撕开皮肉那样撕下了眼罩。
一只血红的,刻印着金环的眼睛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因为太久没有见光,洛伦佐苍白的眼皮抖个不停,竭尽全力想要护住那颗脆弱的眼球。
“看着我。”
浸满泪水的红眸颤抖着抬起,纳西索斯看见洛伦佐眼中的金环好像一颗融化的冰淇淋球,乌糟糟地涂抹在血红的幕布上,让那只本该漂亮的眼睛布满了乱七八糟的斑驳,看上去混沌又恐怖。
“原来只是个残次品。”
纳西索斯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濒临崩溃的洛伦佐,声音冰冷又无情。
“不如我来替你回答之前的问题吧。”
“你看到了飞射的瓷钉,看到了甜品塔顶端逸散的金光。”
“你察觉到了有人和甜品塔产生了联系,察觉到了千丝万缕的金线。”
“就用你这只畸形的眼睛。”
乱流与涡旋把大脑搅成一团浆糊,眼泪不受控制地成串滴落,洛伦佐听从命令不敢移开视线,双手却死死捏住茶几边缘,将那块黑白两色的大理石板捏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这个纳西索斯不对劲,他现在才反应过来。
洛伦佐原本以为那些性格上的微妙变化不过是伪君子暴露后的正常表现而已,现在却发现一切好像远不止于此。
他到底是谁?
“重视血脉至纯胜过一切的你,却被迫把自己被玷污的一面展现在敌人面前,这种滋味很不好受吧?”
“一点威胁,一点侮辱,一点微不足道的痛苦回忆就能变成这样。”
“洛伦佐,你的自尊心还真是出人意料的脆弱。”
纳西索斯目光冰冷至极,剔透的双眼好像无机的玻璃珠一样,充斥着一种非人的诡谲。
“你应该感谢自己那天晚上的表现不错,让我判断出你对这场刺杀确实一无所知,不然我今晚就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巴贝奇家族永无翻身之日。”
恐惧的铁链爬满全身,在那双冰冷的眼眸之下,洛伦佐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坠入深渊。
他狼狈地低下头,一头汗湿的金发没精神地耷拉着:“你到底想怎么样?”
“和你说话的人是谁?”纳西索斯问道。
“我不知道。”洛伦佐哑声回答,“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感应到了那种力量,想要追出去问个明白而已,结果还没开口索菲亚就来了。”
“然后我分神瞥了一眼,他就射杀了索菲亚,往画廊那边逃走了。”
其实纳西索斯对索菲亚怎么死的不感兴趣,反正不关他的事。
“哦?你想问什么?”
“他是谁,这种力量究竟是什么,我的眼睛到底怎么了,就,就这些。”
自从揭开眼罩,洛伦佐就像破罐子破摔了一样,只希望自己的有问必答能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
洛伦佐心思太浅,几乎一眼就能看穿。
这位骑士脑子不太好使,纳西索斯一直都很清楚,这种情况下要是换做别人,或许就宽宏大量不和傻子计较了。
但他纳西索斯是什么人?一个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通缉犯,别说是四肢健全的成年人了,就算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他都会抓住机会百倍奉还。
想起渡口上那些尖酸刻薄的挖苦嘲讽,纳西索斯嗤笑一声,抱臂靠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是孤陋寡闻,胸无点墨,少见多怪吗?”
“说说吧,你是怎么搞成这样的,简述,三十字内,我不想听你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