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过一会就清醒过来,从铺上撑起,面色艰难又疑惑。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绕了绕肩,牙关发紧。
“肩和手臂……有点痛。”
宋梨脑中闪过一霹惊雷。
不会吧……
她下床摸他的脸,没有温度,更无触感。又凑近嗅他,不仅没有酒味,连丝人味也没有。她想起什么,又赶紧退开,面带惊恐。
是的,汪汪的效力回来了。
汤雪手上有了异样触感,鼻端突然冒出微微酒气,胸中猛跳起来。
“心脏也有点不舒服。”他不解地摸上胸口。
“你得把结心链还给我。”
宋梨紧张得脱口而出。
“什么?”汤雪看着宋梨紧蹙的眉,心跳地更快。
宋梨脑中飞速运转。说漏嘴了。
“我的链子。和它不相容的人戴了会有性命之忧!”
她掀开被子抓他的手。
汤雪扬手躲开,宋梨随之扑去。臂上剧痛,他无力支撑,被她推倒在地。
她迅速往前爬,要逮他手腕。汤雪忍痛闪过,先过意识,他双手抱住她,扣着肩把她定在怀里。
这是与格斗完全不同的接触。
柔软的,轻盈的,热融融的,让他一阵眩晕。她的发洒在他脖颈,很痒。
宋梨也有些晕了。
性命之忧,他听不懂吗?就那么怕放走一个敌人?
结心链给他那么多感觉,已是一层麻烦。要是自己遇死,他更会痛得生不如死。
汤雪还抱着她不放,想必是决心制敌。她只有斡旋。
“我不会跑的。”她开口,声音很细很虚。
他抱得太紧。
汤雪也听出来,梦醒一般把她松开。
“抱歉!”他脸涨红,心里鼓声如雷。
宋梨推着褥子起身,低头定望他。
“真的会死的。你得赶紧解下还我。”
她的睫影印在脸上,他看得出神。她是在乎他吗?
他愣了一愣,眉头一皱,想给自己一巴掌。吃了人家豆腐便想入非非。
但他总之是暂不能给她,总觉给了她,她就会立马消失。他对不起自己军职。
宋梨见他面不情愿,叹了口气。
“我跟你换。”
她抬手展示腕上红镯。
“那链子是我母亲给我的,这镯子是我父亲给我的。他们都不在了,这对首饰就是我唯一的寄托。有一个在你手上我都不会离开。”
汤雪怔住,面绯里融进愧色。自己是无能又卑鄙了,要靠这些留住她。
他忍痛起腕。
“你拿走吧。我都不要。”
她直身取链,轻轻靠上他曲起的腿。
“可以先离我远一点吗?”
宋梨扫他一眼。
明明自己是被他制裁的人,他怎么羞得跟被自己骚扰了一样?
她把链子绕在指端,与他十指紧扣,将他一只手推到褥上。
“好呀。”
她在他耳边说。
心有羽毛摇过,汤雪蓦地一退,坐起身来。一头乌发散乱开,丝丝缕缕,缎缎绕绕。有如心乱。
宋梨取下红镯,拉起他左手,卡了一下便套进去。
奇怪,她戴时刚刚合手,怎么到他手上也合适呢?
他盯住她的手,仍是纤细的,半掌可握。
她的掌摊开,指中绕着一条红链子,蛇一般伏着。
“给我戴上。”
她笑得诡谲。
汤雪牵起两端,笨拙地,将链子掉到被上几次。
“你先把链子按在我腕上,固定好了,再把两头对扣起来。”
她指导他,和以前一样,但比以前耐心。
这次没有“叮”声。
但他的心脏在她胸腔跃动起来。
扑通、扑通……
红日才刚刚爬上树梢,丈丈光芒,波及万物。
宋梨的世界又亮了。
汤雪在桌上摆好早饭,和梨娘一同捏筷举碗。
他观察着她的神色,她观察着他的动作。
莫名的默契牵动着他们,一个人尽力体会着舌尖咸淡,另一个全力摸索着心上的五味杂陈。
不知名的地方,不知名的时针以自己的速率转动。
滴滴答答,箜箜锵锵。
时为豹奔,时为鳄潜,时为蛇游,时为鸟栖。
饮罢马匹,拖着兵戈,曳草而过。
金乌驰云,天幕又换。
天星仍然摇摇欲坠,暗示危险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