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很难用语言表述的感觉,如果他还是失忆的北辰,一定会不顾一切上前搂抱安慰他。可他们之间现在隔着人群,隔着责任。
“沈公子,像这种一大家子希望能住一起的,怎么处理?分开他们就哭的好像我们欺压百姓似的。”负责登记难民的书生捂着嘴小声跟沈墨霭诉苦。
“左右男女分开的屋子间隔也就二十米,除了晚上不能睡到一处,白天出个屋子就能见面。这都有抱怨,是照州比我们安置难民的待遇好还是看出我们镇北城是软柿子?”沈墨霭还是温声细语的说道。
他继续对书生说道:“你去跟照州来的差役说,让他们帮忙把人分开。今天劳烦他们帮忙,每人都会给二两银子作为辛苦费。要是有连差役都敢反抗的,直接叫边军来拖走。”
书生还是第一次觉察到沈墨霭温柔下是冰块似的冷酷,很快应声去了,多的一句话都不问。
二两银子的激励可比任何东西都大得多,哭嚎的难民家庭很快擦干眼泪分别站到不同的队列。能被照州踢到边关镇北城的难民都是筛选过的,虽说会闹,可毕竟没有敢硬着反抗差役的。
康叔一行人慢慢驾着马车朝城门口前行,他侧着头盯着人群中穿着火狐皮大氅的贵气公子,却实在对此人毫无印象。
极白的肤色看上去倒像是南方生出的温润,虽说是一直笑着的,可康叔只看到他眼下的泪痣,是薄情相。
陈璇帮忙照顾患病的难民,她染疫自愈后脸上身上都或多或少留了些疤痕。脸上不严重,细看像雀斑。患病后她又窜了截个子,也胖了些。
陈材原本不想带女医来治难民的,毕竟危险。陈璇坚决要去,并且表示自己长胖后力气都大了。
陈材犟不过陈璇,更何况陈璇的哥哥弟弟都在安置难民,倒也不会有太大危险。
尤其看到表妹在患病难民的屋子里,一巴掌把嚷嚷着骂她不成体统的男人打偏头,又强摁着给他把药灌下去,又见屋子里其他人大气不敢吭,还是放心的走出了屋子。
切了大块的老姜和葱段煮了大锅的水,登记完的所有难民都领一碗热葱姜水喝,喝饱了暖胃出汗。
喝完热水的难民都安静不少,说什么就做什么。屋子正中间的空地上除了摆着落叶树枝秸秆之外,还放着不少晒干的马粪牛粪。
这堆燃料就是温暖的象征,人人都看得见。进了屋也能看到结实的土墙和铺在炕上的草编席子。
难民们本来以为到边关是吃苦受冻的,甚至已经做好了妻离子散的准备。可镇北城备好的一切还是美好的让他们以为在做梦。
陈材把分配葱姜水的任务交给了一个喝完热水跟他道谢的难民,自己则溜溜达达走到沈墨霭身边道:“沈公子好,我就是陈材。您说这难民营地就交给我负责是真的吗?”
“陈大夫好,交给你负责是真的。你之前在照州抗疫,管理了四五个村子。能把村民们都安排好,那也肯定能把难民们都安排好。璇姐儿一个人照顾病患忙不过来,你医术精湛,正好跟她一起。”沈墨霭终于见到了黑瘦干练的陈材,笑眯眯地对他说道。
“成,交给我吧。之前在村子里差点没给村民打死,这次有璨哥儿和边军在,我横着走都行。”陈材背着手,也是个爱开玩笑的,又背着手溜溜达达去看登记难民的书生和典簿了。
璨哥儿,沈墨霭紧了紧大氅。人人都叫的璨哥儿,自己再叫就好没意思。
何家把捡的两个孤儿登记了,被抱走的时候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好在简禄找了镖局里的女孩帮忙抱着哄,何大娘心里舍不得,可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决定。
三人连连向沈墨霭道谢,沈墨霭笑弯了眼睛摇头表示没事,说道:“三位都姓何吗?我说怎么见这位小哥眼熟,莫非是何夫子的家人?”
何老爹愣了下说道:“夫子……我大儿确实是夫子,他叫何慷。莫非沈公子认识吗?”
沈墨霭笑着道:“果然是何夫子的家人,先前何夫子还同我说过家人寄信说要来看望他。只是一直不知道消息,正担忧呢。这可巧了,几位进城后直走找沉花胡同第三家就是何夫子的院子了。我跟镖局的人说一声,给何夫子带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