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家中妻儿,苏侍卫心下千回百转,又狠了狠心。自己顶着压力来回话就是想在柳侧妃面前露脸。毕竟世事无常,谁能知晓以后呢。
“谢主子赏赐,小的一家老小的安稳前程皆系王府。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他再次跪下谢恩,伸出手从侍女手中接过托盘。赏赐的份量十足沉手,使得他都微微颤抖起来。
柳韶儿再次将目光转回玛瑙手串上,随意吩咐道:“东西既收下了,便好生当差去吧。”
苏侍卫捧着漆盘,顺从的退下了。
随着苏侍卫跨出门槛,端着漆盘的侍女也无声向柳韶儿行礼,沿着来时路线退下了。静默在贵妃榻一旁站着如美人瓶般的侍女此刻终于动了。
她微微弯腰,动作轻柔地为柳韶儿整理了一下发间略松动的赤金点翠簪,小声埋怨道:“主子何苦亲自劳神?您吩咐女官们传话便是。亲自接见外官,没得降了身份……这事原本就是王妃治下不严留下的疏漏,却要主子受累收拾。”
侍女是柳府的家生子,又是柳侧妃的贴身丫鬟。主仆一心,不免为侧妃鸣不平。
王妃性子冷漠,不好相与。平日里只讲规矩体统,对后院女眷从来没个好脸。怀了身孕后渐渐将王府中馈事务搁置一旁,生了小世子后更是看得如珍似宝。
偏偏宠爱太过,世子生来体弱。如此,王妃更是万事不顾,全副身心都系于独子一身,府中诸事近乎全然放手,一概不理。
从前侧妃只能协助王妃管理,大小事务都需递到王妃院中等候示下。偏偏递进去的文书石沉大海,侧妃夹在中间,又等不到王妃的指示,又要应对下人,不知受了多少桎梏。
甚至为此还没了一个孩子,侍女心里实属为侧妃可惜。若能生出一个健康的孩子,侧妃在王府就更有底气了。
想到这,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低柔着嗓音劝道:“有些话,奴婢不该多嘴。可,之前主子就忧思过甚没了孩子……奴婢只是担心,主子还是要有一位小主子承欢膝下,那才是扎扎实实的依靠。”
“娘说过,好饭不怕晚。”柳韶儿神色冷漠地说:“是它跟我没缘分,才一个多月就掉了。良医正都未诊出来,强求无益。”
她转动眼球,扫过侍女担忧的脸,带着不容置喙的锐利。“我还年轻,子嗣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眼下王爷已有世子,心思也不在内帷之间。我何苦此时放弃到手的权利,去跟王妃那不康健的孩子打擂台呢。”
侍女听得柳韶儿这番话,知道自己多嘴了。立刻收回手,换上了谦卑的侍立姿态,应道:“主子说的是,奴婢愚钝。奴婢只是怕主子操劳。”
柳韶儿站起身来,月白色百迭裙袅袅散开,裙摆处绣了整幅梨花暗纹,行走间裙裾层层叠叠散开,梨花瓣若隐若现。
“王妃爱重世子,早不顾王妃职责。今日是失窃,明日还不知要出多大的乱子。如今我全权掌管,就是趁此时立稳规矩,铲除积弊。王爷是要成大事的,怎能每日让后院这些琐碎杂务为其分心?”
她将红玛瑙手串缠回手腕上,侍女赶紧扶住她抬起的小臂。“主子说的是,主子内务大权在握,娘家也得力相助,里外周全。王爷圣明,心中定然明了主子和柳家的赤胆忠心。”
柳韶儿自然知道娘家与王府荣辱与共,出了事鼎力相助理所当然。反倒是王妃的母家乔氏,与王妃一母同胞的兄弟不成器,家里异母兄弟们得了势,如今乔家有几个心思都不知道。
当女人的,娘家不得力,丈夫不喜爱,儿子又孱弱。柳韶儿实在可怜她,也从没把王妃当成敌人。只是在其位,谋其政。她无意王妃的位子,可毕竟后院的女人不止她一个。
她冷笑一声道:“走吧,王爷车马劳顿,戌时回来一定疲累。我必亲自为王爷炖汤才好。”
王府步廊里站着位上了年纪的嬷嬷,看着下人前呼后拥过去的女子,转过头问身旁的女官:“我年纪大了,实在眼拙,这过去的是哪位娘娘?”
女官行礼道:“回嬷嬷的话,那位就是柳侧妃了。”
史嬷嬷脸上不显,淡淡说道:“阵仗倒大,果然得宠。走吧,没有让王妃娘娘等的道理。”
女官应是,一行人便向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