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峦歪坐在塌上,看着北辰低头作答。四书五经、诗词歌赋,时事政策对答如流,这人基本功实在扎实。长得又好,又写得一手漂亮的馆阁体小楷。
嗨呀,真是从小照进士培养的模子。他用扇子敲敲腿,只觉得好没意思。
而北辰则出现吃力的情况,他不确定是否是因为用脑过度还是气力不足,他手开始发抖。脑子里晃过七八句话,手下的字却越写越慢。为了防止污了纸张,他只得抬起笔闭上眼休整一二。
以这样的水平是不够的,北辰和于峦心里同时想到。
最终还是答完了,北辰的胳膊抖个不停,脸色也白得多。于峦没起身,也没打算翻他的试卷,左不过是四平八稳挑不出错的文章。
他啪的一声展开扇子,对着自己扇了扇道:“你这体力是大问题,就这一下午把你耗费成这样,我只怕你到时肚中多少锦绣文章都做不出。这是选官,又不是选个美人灯放着看。”
北辰也明白问题的严重性,可惜这事又急不得。养伤调理是一回事,他也确实得趁这段时间增强体魄。
“唉,我中午还多吃了半碗饭呢。”北辰苦笑一声,又搓了搓身上道:“我脑子还是差些,手总跟不上也就罢了。有些我知道的,总还是得转两圈才能寻到。你快帮我看看,我只觉写得生疏。”
于峦又啪的一声合住扇子,榻也不下,探直了上半身把卷子够回来看。
北辰闭着眼睛养神,于峦此人也确实才华出众,难怪能连中二元。谈论时政的角度独特又居高位,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让他指点一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写得倒是有点意思,于峦还以为自己要看到一个小古板,偏这文章的文笔颇为老辣,聪明的避开了所有避讳的地方,角度也切合实际,没写什么老生常谈。
“还行吧,但一看就是太嫩。”于峦看完了,团吧团吧给他扔回去。“要是太子年纪还小,你倒可以冲一下三鼎甲。皇上现在只会更考虑老成的臣子或者世家子弟。”
北辰懒得低头捡了,只觉得于峦说得不无道理。少什么就补什么,差什么就学什么。自己已经爬到了镇国将军府这艘大船上,没道理会比家里的资源更差。
他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看到你书房有团起来的邸报,我不嫌弃,也借我看看吧。”
啪的一声扇子又展开了,于峦懒洋洋的说道“行啊,想看就看。你是个聪明人,想缺什么就跟我说。我呢,毕竟没参加春闱,当然参加了也未必能中状元,估计皇上会给个探花。你也别太把我的话当金科玉律了,自己谋算去吧。”
“我说真的,今年雨水不对,我总觉得这趟上京路上会非常难走。”简璨双手抱胸,在校场上靠着沙袋说道。
夏瑶拎着大刀刚练完木人桩,抬手抹了把汗道:“你是单想说路上难,还是想说别的。”
虽说简璨在读书上是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可他在某些方面简直有着动物般的本能直觉。但他不说,因为说出来坏事大多应验,他怕被传嘴带晦气不好娶妻,干脆每次都绕弯含糊。
熟悉他的人往往能从他支支吾吾和坐立不安的神情预判到他又有了坏直觉,夏瑶觉得说坏事灵验可比说好事灵验要强得多。好事能好到哪儿去,坏事坏起来可没个底。
“我很冷,雨水不对。哪里都不太对。”简璨不肯说再多的话了,其实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觉得心里毛毛的。
夏瑶抬头望天,天永远都是这样喜怒无常。他嗅到空气中凛冽的冷风,又低着头看向自己的刀面。
刀面上能看到自己,能看到天。他说:“这个冬天对所有人都很难熬,也许你是感知到了关外的躁动。”
“快点,马上就要开唱了。”“这次是春鹃班唱的,唱的好像是朱门义将。”“这出戏好,我在照州听过。”百姓们拉着亲朋好友,带着凳子就往戏台前空地上挤。去得晚只能在后面坐,戏台对面有二楼的几家客栈食馆都坐满了人。
四个人除了夏瑶就是北辰最矮,他站在人群后面,踮起脚尖都看不全戏台长什么样。
一扭头,于峦和夏瑶这对师徒齐刷刷躲到最远的巷口,是半步都不肯往人群里挤。
北辰气鼓了脸,愤愤不平地对着旁边人高马大看得清楚的简璨说道:“都怪崇阿,非要嫌身上衣服不适合出门,在他那大衣柜里挑挑拣拣。换完衣服换鞋子,换完玉佩换扇子,就差在脸上敷粉了。”
简璨本来还在等小江凤出场呢,她唱武旦嗓子可亮。一转头没看着人,低头才看到北辰,远眺才能看到那俩。
他可不是只顾自己的性格,四个人里三个都看不成,他单看也没意思。
“我们不在这挤了,我带你们去更高的地方看戏。那里不用挤。”简璨伸手一指,三人眼瞅着他指向戏台对面最高的那家酒楼。北辰还以为简璨转了性子,这守财奴今日要敞开荷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