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孩子在肚子里憋得太久,做娘的也没了力气,眼瞅着都不行了。
关键时刻还是五婶请了陈怡蔓赶来救人,孩子是勉强保住了,但大人因身子本来就弱,救不回来了。
孩子生出来没了娘,五婶就把孩子带了起来。
没了小妾的丈夫死性不改,没攒够钱买新的丫头,居然学会了吃花酒。
被窑姐儿迷得晕头转向,生意也不做了,卖了酒馆要给相好的窑姐儿赎身。
后来自然是死在了温柔乡,那样的死因听起来实在丢人,五婶忍着恶心把人埋了,对外只说丈夫病死了。
好在镖局里孩子多,后院里啥时候都是一堆小萝卜头。
五婶母爱泛滥,全都当自己孩子疼,就连简璨小时候肚子饿的时候都扯着嗓子喊五婶叫娘。
白萝卜炖大棒骨做汤底,现擀的面条往锅里煮,上面还卧了个荷包蛋,切了四五片烧肉。撒了葱花香菜,淋了些香油。
五婶来不及往桌子上放,简璨就端着在灶上大口吃起来。
“慢着点,小心烫!”五婶往小碗里夹了两筷子酱菜和凉拌好的野菜,往桌子上放,又推他坐下吃。
“吃去吃去,不够了我再给你下一点面。”五婶又端着碗往骨头汤里添了两碗水,怕锅熬干。
“刚才欢婶过来拿了一条熏鱼,说是她娘家侄子送来的,我晚上给你用辣子和芹菜炒了吃。”
简璨连汤带面吃个干净,一听晚上有熏鱼,也不喊着要第二碗了。
“那兔子……”
“得了得了,五只就五只吧。”五婶挥苍蝇似的甩了甩抹布。
简璨一听这话立刻定下心来,放下碗就跑了。
等简璨吃饱喝足洗漱更衣后,还是想着去看看那个人的脸。他没见识,他就想知道男人怎么能长得比姑娘还好看。
简璨小心地推开房门,却看到陈璇也在。他立刻换了一副阴阳怪气地腔调,“哎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陈璇连头都不抬,根本视简璨于无物。
简璨习惯了跟陈璇贫嘴,听不到回话也不介意,转而蹑手蹑脚地去偷看床上的人。床上的人脑袋上层层包裹着布条,已经穿好了衣服盖好了被子。
真好看啊,简璨读不进去什么书,满脑子想着,这家伙真是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他眼睛下方长了一颗小黑痣,在瓷器一样光滑白皙的脸上非常明显。
“你,不要露出这种奇怪的表情。”陈璇皱着眉头看着简璨。“跟登徒子一样,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呲溜呲溜。”简璨不以为耻。
陈璇指着门外,“看完快滚。”
“涵易说这家伙比姑娘都好看,还真是。他说比你好看,果然比你好看!”
“你转告他,我祝他身体健康,千万别生病了落在我手里。”陈璇再次做出请君快滚的手势。
简璨看过床上人的脸之后只觉得满屋子的药味都是香的,恨不能再待一会。
“他要是醒了,你一定记得告诉他。是我救得他,是我!”陈璇两根手指夹住银针,只待这家伙再多说一个字就扎他穴位。
娘说人撞到脑袋是大事,有人撞到脑袋记不得事,有人撞到脑袋不会说话,有人撞到脑袋连眼睛都看不见了,最怕的是撞到脑袋后人活着能喘气,却再也醒不过来。
陈璇从小学习医术,对医学的狂热程度跟陈怡蔓的祖父很相像。
简盛也怀疑过陈璇会不会是陈家谁的私生女,陈怡蔓拧了他一把,说少胡沁,璇姐儿姓了陈,就是陈家人。
璇姐儿可怜,三岁,她娘回娘家的时候遭遇山匪暴乱,从此不知下落。
她爹很快另娶,继母嫌家里两个丫头碍眼,跟她爹商量好把两个丫头卖了。她爹原本不打算卖掉这对女儿,但继母有孕,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怀着的一定是儿子。
找来的人牙子说,长得漂亮又一模一样的同胞姐妹难得,她们俩年纪又小,正适合学东西。他爹一听一个丫头卖十两,爽快地卖了女儿。
人牙子本来打算把两个丫头高价卖到杭州去,那地方的青楼买姑娘能给几十两甚至上百两。结果走迷了路,竟绕到镇北城来了。
两个丫头中的一个起了疹子高烧不退,人牙子带她来听说是最便宜的医馆治病,无意间骂晦气,正打算快点带着这两个丫头去杭州,结果这丫头一病又要在路上耽搁。
杭州多出瘦马,陈怡蔓看着五岁的陈璇烧得直抽抽,心下有了计较。
“怕是出了麻子……这就算治好,身上的麻子也消不退了。这么一直烧着不成,你带银钱了吗?至少得花三十两银子才能治得好。”
人牙子吓得当场把外衣脱了,连连拍打身体,嘴里嘟囔着要回去取钱,实则连夜带着另一个丫头跑了。
陈怡蔓提起被带走的丫头就难过,那个人牙子根本就是异想天开,五岁大的丫头是经不住到杭州的路程的,要么路上就得转手卖掉,要么就……
陈璇狠烧了两天,等她病好就留在了医馆里。不要回家,也不要以前的名字了。她哐哐在地上磕头,心眼实在,几下磕得额头红肿起来。
陈怡蔓看着心疼,一把把她抱进怀里。给她起名陈璇,又教授她医术。从此陈璇就管陈怡蔓叫娘,管简盛叫爹,管简璨就叫简璨。
简璨走后,房间又恢复平静。
陈璇学医有天分,对自己的医术从不托大。
她认真翻看比对四五本古籍,打算必要时给床上躺着的人针灸。
如果,他还不醒的话。